赵息游

反派控,配角控,喜欢拉郎,偶尔吃官配。so,不要杠,杠精请息交以绝游。

不吾知

来了来了,谢谢催更的朋友。

左思右想,还是改一下。

第九章

        白亦非身后是禁军。明晃晃的火把映着刀剑,像是一条火龙在他身后追逐。飞矢点火齐发,像是漫天流星。

 

        这是一局连环棋,大多数人都在走一步想五步。秦王时日无多,齐夫人想让成嬌登位,嬴政想让秦王让位。嬴政打破胶着局面,故意露破绽,齐夫人毕竟出身武将世家,将计就计想拉嬴政下水。可惜正好着了嬴政的意,她动用所有关系来杀死嬴政,这是秦王大忌。

 

        吕相是嬴政的盟友,白亦非想,但这位盟友忌惮嬴政。于是助齐夫人一臂之力,让嬴政陷在险境,再派白亦非去救嬴政,敲打嬴政,没有他吕不韦,嬴政不要想登位。

 

       可惜他白亦非不傻。韩国不会要一个与秦千丝万缕的血衣侯,他只能与嬴政联手,引开一部分禁军,逼吕不韦的罗网去救嬴政。毕竟,吕不韦的棋盘上,最重要的棋子,是嬴政。丢了这颗子,满盘皆输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足尖点地,有一个如流星般快速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,卷起一片凌冽剑气,直奔嬴政所在的牢狱。

 

        牢外的将士没有打开牢门,而是架起了弓箭,对准了嬴政。齐夫人是个狠辣的女人,可疑除去的危协,她绝不会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
 

      秦箭对准未来的秦王,一声令下,万箭齐发,血剑像是有感应,一面冰墙破土而出,把嬴政保护得严严实实。禁军大惊,打开牢门,刀剑直接刺进来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提剑,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人肉搏。刀剑离嬴政的眼睛还有分寸之差,一道黑色剑气把禁军震开,那人站在月光下,脸上带疤,持黑白双剑。正刃索命,逆刃镇魂。

 

      罗网到底还是出动了。嬴政放下血剑,感受到剑的重量在手间渐渐消失,一个没有影子都剑,消失就像融入了空气中。黑白玄翦,前世差点杀了自己的人。嬴政对玄翦的战力很有信心,玄翦的剑法不是眼睛可以跟得上的,你只能大概看出他飞舞的双剑,像是无形巨兽的利齿,将禁军撕咬,致死。

 

      “走。”玄翦拎着嬴政,点足飞出地牢,奔向最安全的地方,秦王的寝宫。嬴政被玄翦放在寝宫门口。秦王的寝宫依旧灯火通明,却是宫人甚少,看来是有人故意摈退了。

 

       嬴政理理衣服,踏入寝宫。纱幔垂地,一个瘦高男人站在塌前,他手里提着剑,剑锋点在七国地图上,目光沉沉,反复有无形的漩涡,要把一切吸进去。

 

     嬴政叩首于地,“父王。”秦王回首,一双苍老呢长目蜂准,对峙上一双年轻的长目蜂准,这是血缘的象征,也是新与旧的对立。

 

      “你来了。”秦王道。嬴政看着自己的父亲,摇曳的烛火明暗交变,在秦王脸上布上一片阴影。秦王脸上还有生人的光, 但这微弱的光阻止不了秦王迅速的枯败下去。嬴政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

 

        秦王是倚着秦剑才站起来,就像历代秦人,今天庞大的大秦,都是秦人用秦剑和血肉搏出来的。秦王喘着气,笑着看向嬴政,“阿政,你的剑呢?”嬴政知道父亲是说白亦非那把血剑,含糊其辞道,“秦剑是为杀敌,绝不在亲人面前亮出剑刃。”

 

      “外面是你的戏。”秦王听见窗外的死寂,禁军不敢闹到秦王这来。秦王闭上眼,几乎能想象着混乱。嬴政跪在地上,“父王谬赞,这可不是儿子一人之功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哦。”秦王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他这个儿子不是一般的早熟,“还有谁?” 嬴政如实回道,“吕不韦,齐夫人。”   秦王更奇了,“你不是一直叫他仲父,吕叔叔叫得亲热吗?”

 

       “于私,他有恩于我,于公,他有害于秦。”嬴政抬头,“父王不信我?” 秦王眼睛里是黑色的风云,嬴政的眼是澄澈的黑暗,“我知吕相与父王是莫逆知己,但为了秦国,父王不得不防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秦王眼内的乌云散去,他盯着七国的地图,像是荒野的狼窥伺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。地图上,秦是最辽阔最庞大的,现在居然有人惦记秦这只巨兽,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不自量力。“那我们看看。”秦王扶起嬴政,拍拍嬴政的手,“我们父子谁赌对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道,“谢父王。” “别谢我。”秦王坐回王座上,黑衣身后是巨大的玄鸟,秦王与王座几乎融为一体。秦王说:“若不是你是我儿,挑拨君臣,我早杀你千百次了。”秦王道,“传。”一个年轻人健步上殿,一身戎甲,兼和了武将的俊美与文臣的机敏。此人嬴政再熟悉不过,他未来的右丞相——冯去疾。

 

       “冯去疾,寡人命你为虎贲,统领禁军,捉拿叛党。”秦王将虎符递给嬴政,嬴政将虎符转交于冯去疾。冯去疾忙跪下,嬴政扶起冯去疾,道:“祝将军马到功成。”冯去疾接了虎符,“末将万死不辞。”

 

       秦王是洞悉人心的一把好手,待冯去疾走远了,对嬴政道,“你们认识?”冯去疾是父王培养的心腹,前世嬴政可得了他不少帮忙。嬴政道,“面善而已。我大秦有如此虎将,秦国之幸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秦王哼笑一声,不再说话。嬴政对父亲实际上并不了解,他与子楚相处的日子只有三年,前世如此,今世亦然。而这短短三年里,父子各有各的事,唯一轻松点的记忆,就是刚回秦时,子楚带他下棋,让了嬴政五子,但那盘棋没下完,子楚又处理事物去了。

 

         嬴政默默去搬来棋盘,摆在案上,嬴政道,“等的时间太长,不如下棋解闷。”子楚挣开眼,眼里漾出一丝笑,“可。寡人让你五子如何。” 嬴政道,“多谢父王,儿臣心领了。” 子楚落子,问道,“你对秦国怎么看?”

 

         “看似强大,宿病缠身。”嬴政道。子楚赞同点头,“何为宿病?” “外戚颇多,权贵元老甚多,耕战封爵者甚,不利于政事;但若废止耕战封爵,反而会激起民怨。”嬴政皱眉道,“秦地广阔,民思反而不敢,秦法无法百姓中实施。六国只恐秦军,不甘为秦民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你在害怕。”子楚一语道破嬴政的心思。“是。”嬴政点头承认,“大秦终有一日将一统天下,但是,我怕大秦因商君之法吞并天下,却也因商君之法亡天下。”嬴政道,“我不能让大秦列祖列宗的基业,毁于一旦。” 胡亥亡国,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。

 

       “其实就是他们不认同秦国。”子楚道,“这寡人知道。”  “父王,如果是你,你怎么办?”嬴政问,这是困惑了他两世的疑问。他知道帝国的宿病,却不知如何医治,他用自己的方法去医治,却引出那种下场。他错了吗?

 

        “大秦之病,不在外敌,而在于,” 子楚点了点嬴政的胸膛,“人心。平天下以武,安天下以治,治则得民心。” “难,耗时太久,且成效不佳。”嬴政皱眉,这与他前世的想法并无二异,嬴政问,“就没有其他法子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唯此路耳。”子楚摸着儿子的头,“唯一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,跟他们耗。时间会让他们成为大秦的顺民。”

 

       有形的生命,的确非常脆弱,但无形的力量,将会坚不可摧。嬴政回想起韩非的话,他大概现在理解了。嬴政丢掉手中的棋子,“儿臣,多谢父王。”

 

       子楚还要说什么,只听外面一阵喧哗打破平静,冯去疾与吕不韦押着齐夫人进来。子楚丢掉棋子。齐夫人挣开士兵的手,跪在秦王面前,“子楚,你听我说,我……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啪”秦王给了他最宠爱的夫人一巴掌,齐夫人白皙的脸理解肿起来,秦王看着自己的手,“押下去。”冯去疾立即照办。吕不韦跪下道,“王上,其余叛党如何处置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其余叛党,可以指齐夫人的同党,也可以指齐夫人的儿子成嬌。秦王的眼睛眯起,秦王笑得亲热,“不韦,你处置其同党如何?”吕不韦伏在地上,“臣僭越了。” “僭越,不韦,你我至交知己,何来僭越二字。”秦王抬手示意吕不韦起来,“你只是在,效仿先贤,比如——田和,对不对?”

 

        田氏代齐,谋国罪臣。吕不韦刚刚起来,吓得立即又跪下去,磕头如捣蒜,“臣绝不会背叛王上。”

 

            秦王看着吕不韦,半晌道,“我知。”吕不韦仍伏在地上不敢动。

 

     秦王道,“你说过,你只对我一人忠诚。我既为秦王,那么,我即大秦,大秦即我。就麻烦你,对我永远尽忠下去,为我守好大秦。”

 

      吕不韦抬起头,他眼里有泪,“唯听君命。” 秦王爱笑,无论是在赵国为质,还是在死神面前,他说,“阿政会是个好秦王,你好好辅佐他,就像辅佐我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退了出去,他默默移开脸,殿外,一个素衣女子端着药,款款而来,在将曙的夜里,像是乱世里最干净的一朵花,干净得妖异。嬴政行礼道,“母亲。”

 

        赵姬垂着眼睛,“我去侍奉他,左右最后一次了。”嬴政让开路,却被赵姬抓住,“你跟我一起进去。”

 

        赵姬把药捧道秦王面前,但是他已经喝不下去了。赵姬的桃花眼里暗沉沉的,秦王颤巍巍的搭上赵姬的手,“好好对待。”赵姬眼中雾霭更沉,秦王拉起嬴政的手,把嬴政的手重叠在赵姬到手上,“阿政,成嬌是你弟弟。”

 

屯留叛秦,嬴政恍惚尤在眼前,嬴政礼数周全的跪下,“只要他不出格,我绝不杀他。”赵姬从秦王的手里把手抽出来,端着在一边,有几分赵太后的影子。她沉默着,顺从着,眼睁睁看着秦王落气,看见吕不韦哭得如丧手足,看着嬴政低声啜泣。她却没有眼泪,仿佛眼泪在赵国已经流干了。

 

嬴子楚逝世,史称秦庄襄王,嬴政即位,料理大丧。

 

嬴政跪在灵堂,他是新王,负责守丧。守灵的男子昏昏欲睡,女眷的泪水流干,只留有细细的抽噎,在黑暗里疑似鬼魅。昏暗的烛火驱不散黑暗,黎明还没有到来。

 

嬴政知道齐夫人会叛乱,成嬌年少不知王权为何,但齐夫人知道,再者齐夫人身后是太后为首的芈氏宗亲,怎会罢休。更何况,吕不韦赵姬不是会放人生路的主。

 

嬴政听见外面的杀声与兵械,守灵的女眷被惊醒,男子出去查看,如同前世一样,齐夫人的禁军叛乱,直杀到先王灵堂来。守卫被杀害,女眷的惊叫,男子的怒吼斥骂,杀戮开始。

 

齐夫人手中长剑上有血一滴一滴滑落,她在剧末华服登场,她是武将世家女子,锋利端庄兼具。齐夫人身后是成嬌,他眼睛睁大,脸色苍白,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兴奋。

 

灵堂外的火把明晃晃一片,齐夫人款步上前。嬴政跪在先王梓宫前沉默,像是死了一样。齐夫人把手中剑塞给成嬌,白皙的手抚摸成嬌的脸,“乖孩子,去吧。”成嬌的身体在碰到剑的那一刻哆嗦起来,齐夫人冷了脸色,剑的寒光投在她脸上,她命令道,“去!”

 

成嬌迟疑着,踱步磨过来,双手握剑,拔剑架在嬴政脖子上。成嬌只想过要和嬴政竞争王位,但没有想过要王兄的命。黏腻的血液顺着衣颈流入,很不舒服。嬴政睁开眼,眼睛里是先王的脸,期盼而祈求。“成嬌是你弟弟。”话尤在耳。

 

“你登位也是傀儡,吕不韦那东西绝不会放权给你。”齐夫人比赵姬更疼嬴政,无论是表面上还是私底下,只是,那是有前提的。齐夫人道,“你那位韩国的恩人不会来,他站吕不韦那边。你还不懂吗?这是吕不韦在警告你,哪怕你登上王位,你任就是个傀儡。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秦王,会害了秦国。”

 

“谢夫人提醒,我知。”嬴政抬头道,“只是是不是傀儡,会不会害了秦国,不由夫人来定。”

 

“哦?”齐夫人挑眉,“不有我定?”。嬴政抚上先王的梓宫,成嬌的剑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脖颈,但却始终没有刺破嬴政的皮肤。嬴政道,“此事由寡人与后世史官来定。”

 

“你很自信。”齐夫人夺下成嬌犹豫的剑,对准嬴政的胸口,“新王要是死在这里,按秦法,会由我儿成嬌继承王位。”

 

“夫人太急了,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嬴政颇有耐性,“若无急事,夫人定不会逼宫。寡人答应过先王,不杀成嬌,只要王弟安分守己。”

 

“你是个傀儡,杀不杀我儿不由你。”齐夫人柔下眉眼,道,“阿政,不是我狠心,只是成嬌是我亲生骨肉,有人要杀他,除非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
 

“夫人,您口口声声寡人会是秦国之害。那请问,凭外戚使手足相残于先王梓宫前为害否?害新君使权臣独霸朝野为害否?”嬴政道,“大害。夫人母族世代为大秦开疆扩土,为秦所利,今为何害秦?”

 

“夫人剑之所指,应为秦敌。”嬴政指向齐夫人。齐夫人笑道,“伶牙俐齿。我今天就算杀了你,有害于秦,大不了我自裁谢罪,只要我儿活着就好。”齐夫人看了躲得远远的成嬌一眼,“一个将死的王,不过蝼蚁一只,蝼蚁之言,不做数。”

 

嬴政躲开,一个黑衣人从梓宫之后飞似的窜出,拔剑与齐夫人相抗,来势汹汹,剑气扑灭了好些灯火。

 

齐夫人虽说武将世家出身,到底是女子,被黑衣人的力气震开。成嬌惊呼一声扑过去,挡在齐夫人面前,“休伤我母妃。”身体不住发抖。

 

嬴政道,“冯将军,不必如此。”冯去疾收起剑,朝殿外射出一支箭,殿外伏兵即刻出动。原本被叛军包围,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的夜里,响起厮杀声。

 

“成嬌,过来。”嬴政道,见成嬌丝毫不动,挡在齐夫人面前一个劲的发抖,嬴政软下来,“寡人承诺,不杀齐夫人。”

 

成嬌觉得嬴政陌生,一个寡言少语的少年自称起寡人来居然如此自然,就像他这么自称已经好久,他只是重新开始而已。

 

嬴政站在月色里,“齐夫人,您猜您的禁军能撑多久?”齐夫人伏在地上,默默不语,半日道,“太后会帮我的。”

 

“无论谁称王,华阳太后依就尊为太后,您说她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吗?您一早就被架空了。”真正支持一个注定失败的人,搞不好还有吕不韦呢。嬴政看看窗外,道,“我已经赢了。”

 

嬴政笑着看着齐夫人,“先王很宠爱您,后宫女子不该舞枪弄刀,可先王允许,我记得,这是父王送您的。”嬴政捡起地上的剑,剑身纤细,剑柄华美,镶有宝石做饰,很适合女子,是为齐夫人贴身打造,“寡人母亲在赵代替父王作质十载,归秦而来,却从未得此殊荣。”

 

殿外杀声渐止,嬴政用自己的衣袍抹去剑上的血痕,血融入黑衣,顿时消失恍若从来没有。嬴政掂掂宝剑笑着眯眼看着虚掩的大门,“寡人的士卒就要进来了。”

 

士卒进来,意味着今日叛乱之人就会被昭告天下,按大秦律,贼首及其党羽,当诛。

 

齐夫人抹去自己手中的血,成嬌还挡在她身前,齐夫人想去摸一摸成嬌,再抱抱他,但手在半空中就收回,她悄无声息的站起来,看着秦庄襄王的梓宫。突然一阵快跑,将头颅撞在坚硬的棺木上。头上珠玉皆碎,素白簪花落在地上,头上的血滴在上面,染成浓艳的红。

 

成嬌哭叫着扑上去,抱住母亲的尸体。冯去疾的禁军鱼贯而入,嬴政站在重重军队的保护中,沉声道,“叛军贼首已死。”

 

刀剑的冷光对准了成嬌,嬴政把剑放在地上,“成嬌吾弟,可是清白无辜?”成嬌的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,看着对着自己的刀剑,看见丧衣下着玄裳的嬴政,他觉得陌生。

 

是了,嬴政自称寡人,寡德之人。成嬌托着自己的身体,捡起剑,那是他父王赐给母妃,以示宠爱殊荣的剑,对着母亲的尸体,捅下去,鲜血喷薄而出,溅了成嬌一脸。成嬌安慰自己,他没有杀娘亲,他捅的尸体是齐夫人的,杀娘亲的人是嬴政。

 

成嬌昏倒在地,嬴政这才发现,原来成嬌比自己小四岁,还是个八岁的孩子。正如父王所说,“成嬌,是你弟弟。”

 

    新秦王盯着成嬌和齐夫人的尸体,几乎要在血肉之躯上盯出一个洞。为什么就没有为他这样呢?无论是亲人、爱人、友人,谁都都不会为他如此。难道寡人,就真得孤家寡人?

 

       秦王嬴政收回目光,郑重宣布:“叛党已诛,成嬌无罪。”

 

      看着成嬌被人押走,嬴政扑通一声跪在先王梓宫 前,他知道成嬌叛乱后的下场,知道先王不杀吕不韦是给吕不韦改过自新的机会,更知道吕不韦最后的下场。但如果不早除掉吕不韦成嬌,就会拖慢他统一的进程,更不要说什么让时间把天下百姓磨成大秦的顺民。嬴政重重磕下三个响头,在心里道,“孩儿不孝,欺父欺君,望父王理解。”

         次日大殿上,吕相国与赢氏宗亲锋芒相对,,就成嬌判罪而争论,吕不韦一党认为处死为佳,嬴氏宗亲却认为罪在其母,成嬌杀了其母,按秦律无罪。双方辩论引经据典不分伯仲,倒显得王座上的嬴政是隐形人物一般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被无视的秦王居高临下,大殿一览无余,成嬌匍匐在地上,没有害怕得发抖,就像一座石像,好像还没有从昨天的打击里回过神来。嬴政记得前世成嬌的叛乱,记得吕不韦的大权独揽,嬴政抚摸着王座上的浮雕,他太熟悉了。嬴政身后是鸣啸苍穹的玄鸟图腾。秦王惬意的靠在王座上,人与王座融为一体,王与玄鸟融为一体,展翅高飞,绝云负天,玄鸟俯视天下,正如秦王俯视群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到白亦非了。那个人一身扎眼的红立在朝堂上,一个韩臣立于满是秦臣的秦廷上,不卑不亢,像是漠不关己却又参与其中。夜幕与罗网,关系匪浅啊。嬴政想。

 

      “你那位韩国的恩人不会来,他站吕不韦那边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这是吕不韦在警告你,哪怕你登上王位,你任就是个傀儡。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秦王,会害了秦国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齐夫人的话在脑里炸响,嬴政发觉,白亦非好像也在看自己。不,不是看,而是审视。像是搏命生死的赌徒,审视赌注的是否正确。他们分别太久,初见时太过美好,需要审视对方到底是敌是友,需要撕下对方真心假意伪装的面具,看清对方的目的,不顾以前情谊,为自己、为自己的国,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是秦王不假,但是秦王终究也是人。在承受王的尊贵的同时就套上了王的枷锁,也渴望起来王不该期求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拂开脑中的想法,“成嬌不可杀。”吕不韦与嬴氏宗亲停止了吵闹,但脸上尤有忿忿,一个孩子有什么资格叫他们停下,就算他是秦王。可秦王的话,身为秦臣,他们又不得不听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吕不韦道,“为何不可。”不怒自威。嬴政道,“仲父无须生气,只是寡人答应过先王,只要成嬌安分守己,绝不杀他。”吕不韦打断嬴政的话,“成嬌其母叛乱,已是事实,按律当斩,无辜赦免,实乃妄言。”说得全是事实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长长哦了一声,“原来仲父要叫寡人做这不孝不仁的君主,视先王遗训为妄言。”嬴政手里有嬴氏宗亲,太后为首的芈氏宗亲也是力挺秦王,再加上先王留下的冯去疾等人足以与吕不韦抗衡。故嬴政说话比前世要硬气不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吕不韦面色灰白,多半是因为嬴政说到了先王子楚。事情最后与前世一样,成嬌死罪已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一个人在大殿里喝酒,按礼制来说,丧父不应饮酒,但嬴政表面上讲那些虚礼,实际上却对这些礼仪嗤之以鼻。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,红纱曼曼,灯火昏昏,只看见玄鸟的影子在黑暗里,随着烛光变换,仿佛获得了生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反复又是一个轮回,踩着前世的脚印,最终走上被自己呕心沥血庇护的子民唾弃恐惧的道路。白天,嬴政告诉自己,皇帝的意志,不需蝼蚁来理解这份苦心良多;可夜里,嬴政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有人理解自己,不说全力支持,当自己走累是回头,发现那人在原地默默等着自己就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是,这样也没有一个人。嬴政灌酒入腹 ,秦酒依旧苦辣非常,激得嬴政流出泪水。有人拍拍嬴政的箭,夺下嬴政的酒樽。好大的胆子。嬴政拍开那人的手,发现那人留着尖锐的黑色指甲,像是野兽的爪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反扣住那人的手,放在眼前细细端详,肌肤苍白,像是常年不见光;掌心有茧子,是常年执剑所留痕迹,手心冰冰冷冷的,就是块捂不热化不软的冷铁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人没有收回手,“我听内侍说秦王喝醉了,过来看看,果然如此。”那人用指尖挑起嬴政的下巴,“看够了吗,就这么喜欢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皱起眉,“放肆。”
  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人低笑,轻佻销魂,一双血色的瞳子像火一样点燃嬴政的黑色眼睛。嬴政最不喜他人这般轻佻,摸到酒樽,酒液尽数泼在那人脸上。嬴政揪住那人领子,把那人撞到柱子上,那人皱眉痛哼一声。嬴政眯起的眼睛里露出危险的气息,道,“清醒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透明的酒液顺着那人的脸部轮廓流下,流过凸起的男性喉结,濡湿衣领,嬴政拽过衣领看见精巧的锁骨在水渍和昏黄的灯光下泛起肉欲的光。嬴政不为所动,“侯爷夜闯秦王寝宫,好大的胆子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你怪我?”白亦非拢好衣领,“我说过,这里是秦国,我护不住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着白亦非,“寡人说最后一次,不要挡寡人的路,不要挡秦国的路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的手抚过七国地图,那里江山辽阔,大河奔腾,有的地方歌舞升平,有的地界白骨千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道,“我不逼你事秦,但我劝你,胜败形势千变万化,不要站错了地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没有站在吕相那边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但你也没有站在寡人这边。这是秦国,你做不了掌握一切都手,所以你想做最后决定生死的棋子。”嬴政的眸子冷下去,“不自量力。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?韩王会怎么想,你的军民会怎么想。”嬴政在眼里蹿出一点笑意,向白亦非伸出手,“你不是说过,我可以信你吗?只要你过来,我既往不咎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白亦非把手搭上来,眼中笑意终于实切了些,却在看见白亦非的笑时,湮灭了所以希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种笑仿佛知道了所有,所以并不在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按下嬴政的手:“谢秦王厚爱。”白亦非低身俯腰,深深一揖,“我说过,这是秦国,我护不住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们是生死之交。”嬴政对上白亦非的眼睛,几乎要把白亦非望穿,看透白亦非到底在想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正因为生死之交,才坦诚相告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你不为韩国……”一个想法在嬴政脑海里成形:前世归秦白亦非没有来救自己,他们也没有相惜相知,前世夺位,白亦非是对吕不韦倾力相助……为什么这一世却这样?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,到底想干什么。
 

        就像行驶的马车,脱离了原有的轨道,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明天就要走了。”白亦非站在灯下,眉眼如画一如初见,丝毫未变,“今夜是来辞行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你我自此一别,各自珍重。”白亦非退出宫殿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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