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息游

反派控,配角控,喜欢拉郎,偶尔吃官配。so,不要杠,杠精请息交以绝游。

不吾知

中秋节放半天假,走剧情走剧情,走完剧情,回感情线。

政哥天下要,侯爷也要,手办更要(大雾)侯爷觉得事业更重要,因为侯爷从小接触的就是君子说,什么千古留名,什么辅君助国,什么修身养性治国平天下。毕竟曾经明日之子。

这是臣和君的目标区别。一个是天下私人都四额滴,一个是老子想做回自己。(我觉得血衣侯还残留了年少白亦非的影子,一个不可能完全把过去自己给抹杀,只能隐藏或者改变,但大样是不会变的。)

至于为什么不让看记忆,因为,看了之后,政哥会……很不开心(废话)

玉佩在张开地那里,挑拨姬无夜是庄叔的主意,信件梗前面写了,子房知道很多是因为他以前跟着非哥,后来是韩国国家级图书管理员(划掉)内史,他查了很多资料,加上人家祖父人老见识多,自己又聪明,所以推出来了。

第十五章

“我心悦你。不是好玩的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 

 

“你跟我的心思是一样的,对不对?”嬴政握住白亦非的手,他怎么都觉得白亦非的脸色不好,虽说白亦非一向肤色苍白,但怎么疲惫还是第一次见。强者可观弱者记忆,白亦非怎么会弱下来了?嬴政心里渐渐形成了一个想法,那他最不想要的。

 

“这不是我给不给你看,是我母亲。”白亦非挥手,白雾散去,那是一个封闭的大殿,殿中央悬浮这两把剑,白剑红剑时不时相撞,发出沉闷的金属声。

 

“虽然这两把剑现在为我所用,但它们的原主人,是我母亲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想起红剑没入白亦非母亲胸膛,女侯爵当场殒命,觉得奇怪,看来自己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。“那你可以亲口说。目的是什么?”

 

“帮你做你想做的一切。”白亦非从未有过的认真,“为此,万死不辞。”白亦非的声音像是在叹息。

 

我想做的的一切。嬴政抓紧了白亦非的手,“那你自己呢?”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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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侯爷,侯爷……”苍老的声音不听的唤着。白亦非睁开眼,是老管家。 老管家见白亦非醒来,把心安回肚子里,但看见白亦非的脸色眉头有忍不住皱起,迟疑许久,终于道,“侯爷,老奴从小看着您长大,您就听老奴一次劝吧……”

 

白亦非坐起来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者跪在地上,浑浊的泪一点点的打湿脸。白亦非抿紧了唇。老管家道,“这咒是夫人为了您才布下的,您何必用在他人身上,那您自己岂不……”

 

白亦非打断了老管家,“这咒已经发动了,收不了手了。”白亦非披好衣服,望着东方的晨曦,“而且,这是我该做的,也是我想做的。”

 

白亦非走出主帐,他得给内史滕先商量好,好在内史滕原来就是他的属下,说起话来也方便。只是,在秦国的,还有一个韩非……

 

韩非落下一子。他自从来秦,一直为秦王重用,先是彻夜长谈,后是常常随驾,殊荣如此,引得不少臣子暗地妒忌。秦王虽待自己好,但是,韩非望着腰间的玉佩,这里不是故乡。

 

秦王把自己从韩国招来,一是看中自己韩国公子的身份,使韩国加入秦王阵营,二也是自己的才华,秦王才重用自己打压吕不韦。虽说自己远在秦国夜幕会更加猖狂,但自己也可以借秦王的势力来抗衡夜幕,保证韩国的安危。

 

“大王欲在何处举行举行亲政大典?”韩非心里已有答案,但还是微笑着征询嬴政的意见,毕竟不同的君主要不同的辅佐方式。嬴政眼观棋局,“先生觉得呢?” “雍城。”韩非道。“告慰祖灵。也是吕相国和长信侯的老巢。”

 

“知我者,莫过于先生也。”嬴政对韩非赞许一笑,默不作声把话题转移开,“与吕相一齐上书要求攻韩,还在攻赵将面前自称寡人亚父,也不知是谁给他的脸面。”

 

韩非看了嬴政一眼,默默警觉起来,“秦赵之怨,列国皆知,攻赵外可震慑六国,内可加快铲除吕相国的势力,毕竟吕相是赵人。”

 

李斯面有不快,“臣以为不然。” “哦,为何?”韩非道。“韩乃四争之地,有益于大秦进退。再者易攻,可壮我大秦军威。但若不收服,秦与其他列国交战,这种小国最喜欢左右摇摆,棋子虽小,但也影响战局。”

 

韩非道,“韩国臣服大秦多年,且现下六国,何为韩国依靠?况用大兵夺小地,是浪费兵力;攘外必先安内,攻赵两者皆站,有何不可?”李斯没有回话,姚贾冷笑,“韩非先生说得对。”重音咬在了“韩”字上。冯去疾站在一边默默不语,赵高坐着一言不发。

 

嬴政笑道,“不是说亲政大典之事吗?” 韩非笑道,“臣得到消息,吕相国好像要有所动作了。” “那就有劳先生了。待寡人亲政,也可助先生实现平生夙愿。”嬴政道。韩非起身,“外臣绝不会秦王失望。”他得秦王重用,就可护韩国。韩非走下台,去安排铲除吕不韦一党事宜。

 

还是自称外臣。嬴政看着韩非走远,如此人才,到底可惜。嬴政回头看见李斯,笑道,“通古,去吧。”李斯点头,走向韩非所在的方向。

 

赵高上前呈上一封信,“王上,内史滕接到韩国的信,想借秦兵灭韩。”嬴政接过信,扫了一眼,道,“准了。对赵的进攻也不要停,务必先拖住赵国。”

 

时间会让六国的反民成为大秦的顺民。既然人活的时间有限,要现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让天下人民归顺,那就提前统一吧。

 

二世而亡,大秦,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
 

白亦非收到了从秦来的三样东西,一真一假的十万白甲军的虎符,还有秦王的亲笔信。“侯爷,张相国之孙,张良张公子来了。”亲信道。白亦非挥手道,“见。” 张良一身翠衣,手持韩王命令,对血衣侯一揖,“侯爷。”

 

韩王把血衣侯软禁刺杀,再放出来,现在又要收回兵权,如此反复,是笃定了白亦非不会反。但是,张良看着自己的手掌,紫衣的青年当初写了一行字,铁笼即夜幕,锁韩,亦护韩。张良没有先宣读王命。 “张内史,宣召吧。”血衣侯站得笔直,催促道,早年血衣侯扶韩王上位,韩王特许其聆召面王不用跪拜。

 

“侯爷戍边保我韩国,辛苦了。”张良道,“王上想请侯爷先回新郑一趟。”张良点头,随从捧上一个盘子,那是专用来放虎符的。血衣侯的眉头压下去,一拂袖子,“秦军与我韩国仅一河之遥,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。”

 

明目张胆的抗旨,合了韩王要的污点,但如果这不是污点呢?张良道,“这是王命。” “这虎符交不得。”白亦非坐回塌上,一挥手,一队士兵冒出来,一众刀剑对准张良,白亦非轻飘飘道,“送张内史。”

 

张良眯起了眸子,也许韩兄说对了,韩王真的被蒙在鼓里了,血衣侯已经反了。张良站在刀剑丛里,风度不乱,“不劳侯爷的军队护送。良自己回新郑。”他得给韩兄消息,白亦非,必除。

 

白亦非笑了,身上的熏香盖住了血腥味,“那可不行,年少太聪明不好,你还是留在军营里吧。”

 

月光冷冷,张良被独自关在一间牢中,外面是走动的士兵。张良想起韩王说,“明日之所以是明日,是因为有阴影在。”

 

韩王要的是白亦非的忠心,白亦非不交虎符正中其下怀,岂不料白亦非是真的要反。张良捏紧拳头,不过祖父应该会联合朝臣制衡白亦非,如果白亦非反了,倒是也有准备。只是现在秦军在外……

 

锁牢狱锁链哗啦一声散在地上,张良回头,只见月光下,一人黑衣持剑迎着冷风,站在尸体中,银发下一双冷的叫人发颤的眸子。

 

“卫庄兄。”张良走出牢狱。“走。”卫庄抓起张良的胳膊,趁着暮色逃往新郑。 如此轻易,张良心中的不详越来越大。

 

从边关到新郑只需一夜,天色渐明,但新郑的城门却没有打开。张良手心里开始出汗,他看见天际飘起一面黑色大旗,大旗后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士兵,不知多少数目。

 

大旗上简洁的只有一个字——秦。

 

秦军直攻新郑!秦军难道借道魏国了?张良回头看,只见背后一面大旗展起,新郑城墙上站着的,是姬无夜。白甲军在外未归,秦军直逼新郑,只得出动禁军了。

 

张良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,两兵开战,新郑危在旦夕,兼有姬无夜在,怎会为他张良开城门。死在这里张良倒是不怕,但是没有人会为韩王带来白亦非要反的消息,韩国怎么办?!

 

 

张良卫庄两人在两方数万军队面前,就像巨兽面前的两只蚂蚁,微不足道,即使奇才盖世。

 

 

“打开城门……”一个女子带着急切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,尾随着一大群奴仆劝解,“公主不可……公主回去吧……”,只见一个女子持剑只身站在城墙之上,面对下面的千军万马,一把练剑直指姬无夜,“姬无夜,我命令你,立即打开城门!”

 

 

红莲公主。

 

 

卫庄的眼睛一颤,抬头去看城墙上的人,两个人隔了几丈高的城墙,张良却感觉到这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了,但是也就一瞬,卫庄就移开了目光,鲨齿反射出刺眼的日光。

 

秦军越来越近,突然只见另一边杀声震天,一面蝙蝠花纹大旗迎风展开,白甲军到了。姬无夜脸上却没有轻松。看来卫庄的计策起作用了,姬无夜终于意识到了韩国真正的危险。

 

但是,这下白甲军会以保护新郑的名义,名正言顺的入驻新郑了。张良心道。突然,沉重的城门渐渐打开,卫庄带着张良运轻功飞快逃入城内。高大的城门隔绝了一切,只听见城外杀声震天。

 

红莲公主的脸色有些苍白,她手里拿着剑,身后黑压压跪了一群人,她飞快的看了一眼卫庄,对张良道,“小……子房,我父王要你即刻进宫。”儿时的称呼,改口了。

 

“臣遵命。”张良回头,对着卫庄深深一揖,“卫庄兄,良求你……” 红莲不解的望着卫庄, 卫庄冷冷不语。韩非调查过卫庄的过去,张良到底是知道一些,“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,良求你,去一趟秦国,救下韩兄,救韩国。”要救韩国,只能靠韩兄了。张良想。可是卫庄没有动,看起来像是在思考。

 

白亦非反了,背后肯定有秦王是支持,秦王要灭韩,还会在乎一个公子非吗?但只要卫庄去告诉韩兄消息,此时联合内外杀了白亦非,就可保住韩国。

 

外面是千军万马的战场,刀剑无眼,纵使是鬼谷子之徒,也难保平安。但是,能活着穿越战场去秦国,并且带回韩非的,眼下只有卫庄了。

 

张良闭眼,男儿膝下有黄金,他一生跪过的人屈指可数,现在为韩国一跪,无妨。张良还未屈膝,只听卫庄道,“我去。” 张良震惊抬头,只见卫庄道,“我很好奇,我们能走到哪一步。”

 

卫庄收剑,突然,有人拉住他的袖子,卫庄回头,是韩王的掌上明珠,养在深宫,不知世事艰险的公主。红莲的神色从未有过的坚定道,“我派人带你出去。”

 

弱者可以保护强者吗?红莲看出卫庄的拒绝,“从魏国去秦国。”卫庄想起来,她还有个太后姥姥在魏国,红莲松开卫庄的衣袖,外面是战场,是天下,也是她从未见过的世界,她问卫庄:“你会回来吗?”

 

卫庄没有看她,他说,“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”

 

 

张良进宫,大殿里,四公子韩宇,张开地,姬无夜,血衣侯都已经到了。韩王仿佛一下老了十岁。张良与张开地对视一眼,明白了对方已经知道白亦非的事了。

 

“血衣侯,你戍守的疆土……”韩王的气有些上不来。血衣侯道,“无碍。秦军孤军攻新郑,坚持不了多久,估计是和魏国联合了。”

 

“那边就没有秦军了?你为何擅离职守!”韩王深吸一口气,忍下怒气,“战况如何?” “没有开战,秦军只是驻扎在此,估计是在等援助。”白亦非解释完,知道擅离职守的罪名,奉上虎符,“臣告退。”

 

“王上,侯爷奔波数日,退秦在望,不如今日设宴,为侯爷接风洗尘如何?”姬无夜突然道。 韩王笑道,“白爱卿,今夜可要来。” 血衣侯轻扫了一眼姬无夜,道,“臣,遵命。”

 

 

张良见血衣侯被内侍带下去,扑通一身跪下,道,“王上,血衣侯已反。” “哦?”韩王道,“说说看。” “外面并不是秦军。”张良道,“而是白甲军。”

 

 

“臣可以作证白亦非里通秦国。”姬无夜道。姬无夜拍手,内侍交上一盒绢纸,“这是秦王与血衣侯历年来的通信。”

 

“臣也有一物。”张开地呈上一枚玄鸟玉佩,“此物乃秦王宗室之物,当年秦王经韩归秦,为血衣侯所护,留下的证物。”

 

“寡人知道。”韩王平复气息,“只是现在新郑被白亦非所围,此乃我韩国大患。诸卿可有对策?” “今夜就可以动手。”姬无夜扶着腰间的青铜剑,冷冷道。 “不可。”张良反驳,“虽说外面是白甲军,但也可能是秦军。”

 

“有可能?子房,你说清楚。”韩宇道。 “一人身死从来不会阻挡秦的脚步,如果白亦非死了,就会由秦将出击。”张良道,“王上觉得,是外面的秦将好对付,还是身在新郑的白亦非好对付?”

 

“那该如何?”韩王问。“分为四步。第一先用明珠夫人稳定住白亦非,血浓于水,白亦非身为其表兄不会坐视不管。”张良道,“第二,姬将军派禁军换下值守新郑的城防士卒,提防白甲军,使白甲军无帅自溃;第三,联合赵魏,韩国有难唇亡齿寒,同为三晋,兄弟之国会出手相助。”

 

“第四,召回韩非公子,公子非与百越遗民交好,白亦非之罪罄竹难书,百越遗民深恨白亦非,可借其力。”张良道,“解我韩国之危。”

 

“好,便如此。”韩王道,在国家危亡之际,他也顾不得百越之事他也有一份了。只见一个内侍突然疾跑进来,跪在地上道,“王上,不好了。明珠夫人,明珠夫人她……”

 

“她怎么了?”张开地问。内侍缓了口气,道,“明珠夫人,她在狱中自尽了。”

 

“什么?!”韩王站起来。当初白亦非被软禁,连累到了明珠夫人,明珠夫人于是用香操控韩王,使得自己护住白亦非,但后来以香惑主东窗事发,明珠夫人便被贬下狱。但到底白亦非还活着,而且白甲军还在,韩王没有杀她。

 

而今,牵制白亦非的人质,居然自尽狱中。这下,拿什么牵制白亦非?韩王脑子一片空白。“王上莫急,此事只要白亦非不知就可。”姬无夜道。“昔日非公子有一密友,善易容术。”张良道,“可让她为女眷易容,冒充明珠夫人。”

 

“此事,有劳诸卿。”韩宇总结,他深深一揖。各人称诺,立即去办。

 

夜幕很快降临,韩王宫里依旧灯火通明,轻歌曼舞,丝竹之声,能软了世上最坚毅的勇士之心。韩王举樽欢庆,视兵临城下如无物。可以说是昏庸,但也是王的气度。

 

“明珠可还好?”白亦非无心去观看舞姬妙曼的腰肢,眼睛盯着韩王,唇角依旧是礼节性的笑,“出兵在外,多年不见,还是有点想念的。”

 

“你想见她,可以。只是,牢狱有点远啊。”韩王倾酒,眼珠子盯着姣美的舞姬,“爱卿,莫要辜负如此妙音妙人啊。” “明珠也是妙人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“寡人老了,喜欢鲜活的美人,她们的年轻,她们的娇媚,总让寡人忘记自己的年纪。”韩王走下王座,顺势搂住一个舞姬,舞姬即位配合的依偎在韩王怀里,做尽媚态,“爱卿,你不也是吗?”

 

白亦非想起那些化为枯骨的女子,沉默片刻,“王上说的对。” “寡人一直就比你怜香惜玉,寡人不会杀她。”韩王道。

 

“急报,急报!”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冲进来,姣美的舞姬吓得花容失色,乐曲戛然而止。“秦军,攻城了!”

 

韩王皱眉道,“领将何人?” 士兵道,“前南阳太守内史滕。”张开地默默不语,张良看了一眼白亦非,白亦非露出该有的焦急。白亦非道,“王上,要臣出兵吗?”白亦非停顿,道,“还是说,我王怀疑臣?”

 

韩王站起来,“没有的事。” 内侍捧上虎符,被张良拦下,“王上,臣自请领兵。”张良笑道,“臣读的书杂,也看过些兵书,可以去助姬将军一臂之力。”

 

“少年多英雄。爱卿,当初你随军出战,去探看长平战场,也是十七岁吧。”韩王笑道。白亦非也笑,“王上记错了,当年臣十五。十七的时候,”白亦非摇晃着酒杯,“是臣母亲因病去世,那一年,臣未战。”白亦非说的是后来老韩王对外的宣称,但到底怎么回事,只有当事人记得。

 

母亲,就像是血衣侯的逆鳞,谁也触不得,可现在,血衣侯却自己提起,韩王也不尴尬,“是吗?都过去好久了,怪不得寡人记不清。”

 

张良走出大殿,登上城门。厮杀声湮没在无尽夜色里,如果是白甲军,会对韩国下手吗?张良琢磨。

 

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是白亦非作战的风格,张良拟好对策,交给了姬无夜。不知道,卫庄兄那边,如何了。

 

卫庄潜入了韩非驻秦的驿站,他看见了李斯还有一个妖冶的男人。

 

李斯看着院中竹子,扪心自问,他妒忌韩非吗?是妒忌的,但也可怜韩非。赵高站在李斯身后道,捏着嗓子道,“李大人,您觉得韩非会忠于大秦吗?”

 

“我会劝他。”李斯回头道。“唉。李大人可知商君?”赵高进入罗网后读了不少书,对各种典故自是信手沾来,“李大人以为,韩非比商君如何?”

 

“你什么意思?”李斯回头。“大人可记得龙贾对商君的评价?”赵高的手上爬过一只蜘蛛,“韩非还是会回韩的,大人要为秦国多着想,切莫为了同门之谊,弃国不顾。”

 

李斯看着竹子默然不语,赵高道,“韩公子非快要回来了,小人就不打扰,先告退。”

 

紫衣公子疾步入庭,见是李斯,笑道,“师弟。” 李斯作揖道,“师兄。” “师弟来次可还是为了攻韩?”韩非道。 “不是。”李斯道,“是问师兄伐楚之事。” “秦王要伐楚?”韩非的眼睛冷下去,七国的天下,嬴政会要多少。

 

“伐楚是必须的。”李斯道,“即使那是我的故国。师兄可有良策。” 韩非怔然望着李斯,同为秦伐母国,李斯却是愿意的。韩非道,“你不为自己的母国想想?”

 

“她已经腐朽透了,自屈子死后,楚国风骨不在。”李斯斟酒道。韩非偏头望着庭院里的翠竹,有几分韩国的风范。“李斯,你是楚人,甘为秦臣?”

 

 

“师兄错了,我乃秦人。我自小立誓做一只凤凰。”李斯摇晃着酒杯,“凤凰练梧桐而栖,哪里会管那是楚国的梧桐,还是秦国的梧桐呢?”李斯道,“我提醒过师兄,既然到了秦国,就当自己是秦人吧。”

 

 

“我做不到。”韩非道,“这是秦王的意思?” “不,只是我多嘴而已。”李斯道,“师兄,太多人妒忌你的才华,但你在秦根基不稳,我们的后背只有一个人——王上。”

 

韩非失笑,“要是故国的梧桐比秦国的梧桐好呢?” “会吗?”李斯道,“王上是这乱世难得一见的君主,也讲是会终结乱世的那位,千古第一雄主,我李斯不才,能为他所用,此生足矣。”

 

 

“何况,师兄你不也是觉得王上会是终结乱世的君主吗?”李斯道。韩非哑然,他的确怎么觉得,就像宿命的歌曲在耳边轻轻吟唱,嬴政会终结乱世。但是,韩非道,“他不是我的梧桐。”

 

“师兄凭什么判断?”李斯道。韩非望着韩国的方向,手扶上胸膛,那里面是一颗跳动的心脏,“凭心,凭血脉。”

 

“不现实。”李斯评道。“但那到底是我的国,我的家。”韩非笑道,“不说这个了,明日秦王亲政大典,为此你我共饮。李斯无言,但又放下心来,与韩非共饮。

 

卫庄发现墙角反射光泽的蛛丝,鲨齿将其一刀斩断,是罗网。卫庄决定站出来,他看见韩非错愕的表情。

 

卫庄抱着剑,道,“白亦非,出手了。”

 

 

 

不吾知

悄咪咪用军训的黑爪子发文




第十四章


血衣侯到底还是被放出来了。


 


韩王亲自为血衣侯牵缰,送他上战场。一匹黑马走在韩王的禁军之中,黑马性野且烈,不知道被什么惊了,撒起野来,直接向一众兵甲冲去。那一众士兵不知是不是是吓着了,连刀剑都不收,明晃晃的刀刃就对直对着马和马上的人。


 


“韩王敢如此,后面有人。”赵高捏着嗓子道。“吕大人的手真长安拉拢不了血衣侯,就拉拢韩王。”“继续说。”嬴政道。探子道,“血衣侯无大碍,只是受了些轻伤,现下已经到了白甲军军营了。”


 


嬴政松开拳头,道,“赵高,罗网之事你可准备好了。”赵高俯首道,“已经妥当,可以夺权了。”嬴政点点头,“你下去吧。”想想,又道,“召韩非,他来秦多日,有些事应该明白了。共谋夺权之事。”嬴政见赵高还未退下,挑眉看向赵高。


 


赵高跪下道,“臣已查明,王上体内的蛊名为双生蛊,观人生平记忆所用,雌雄原一体,可观双生记忆。”“双生记忆?”嬴政不解。赵高道,“强者可观弱者记忆,此时强后来弱,故可使两人互知过去。这倒无所谓,韩国那位不会害王上。”赵高抬首直面嬴政,“我王要提防的,是身上的咒。” “咒?”嬴政的眉皱了起来。


 


“这咒中太久了,久到只有王上自己知道。”


 


白亦非放下手中的笔,捂住心口,随着时间快到了,咒术的反噬越来越强。要不是咒术反噬,韩王的刺杀他怎会受伤?额头上浸出冷汗,白亦非连夜赶到军营,加上多日为吸血,早已支撑不住。


 


“你虽生,却父母具丧;你虽胜,但你败给了自己……”


 


“我们命是一样的,你帮我如何?”


 


“君子,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,修己安一方……”


 


男女老少的声音纷至沓来,白亦非捂住心口,倒在塌上。


 


嬴政会想看什么,是邯郸,百越,还是咸阳……白亦非不知道,现在他弱嬴政强,嬴政想看什么不用征询他的意见。


 


左右新郑的事也安排好了,白亦非从来不急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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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黄沙满满,铁钩似的弯月挂在夜幕上,夜风呜咽,是幽魂守尸的哭泣。丹水轻柔的波浪托着浮尸,不知会留向何方


 


一个白衣少年骑马来,他翻身下马,取下蒙面,长眉入鬓,一双桃花眼黑得幽深深的,还没变成红色。嬴政记得赵高的话,静静打量着白衣少年。


 


嬴政躲在树后面,只见年少的白亦非取下酒囊,倾下酒液,口中喃喃,“敬,牺牲在长平的韩赵英烈。”


 


长平之战?那白亦非现在岂不是才十几岁?嬴政摇头,还未及冠便偷偷跑到战场来,真不知该说他勇敢还是莽撞。


 


白亦非出身武将世家,感觉有人,拔剑对准嬴政藏匿的树后,一阵交手后,剑到了嬴政手里,攻守逆反,年少的白亦非脸上的狠厉变成吃惊与不满,“你是秦人?”


 


嬴政把年少的白亦非按在树上,剑刃生死一线叫白亦非动弹不得,白亦非的眼睛很凶,眯起来杀气很重,可这在嬴政眼里不过张牙舞爪威胁人的小把戏罢了。此时的白亦非比嬴政矮了一个头,嬴政心情莫名好,“对,我是秦人。”


 


“你是秦国王室。”白亦非从嬴政的衣着判断,白亦非收起那副威胁人的样子,挑起桃花眼是笑非笑的看嬴政,“长平之战赵国元气大伤,贵国损失也不小。不怕此时列国合纵攻秦?”见嬴政不松手,又好言“提醒”,“我是韩国女侯爵的……”


 


长平之战后,列国震恐,合纵攻秦,一直打到了函谷关。白亦非年轻时,算有点见识。“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嬴政道。不抓,那就是要杀了。白亦非立即反击,被嬴政截下来,按在树上。白亦非看了自己的记忆自己却丝毫不知,那自己在白亦非的记忆里怎么弄,估计白亦非也丝毫不知,毕竟过去的事是改不了的。嬴政道,“我是来察一些事情,顺带扰乱你的。”


 


嬴政松开白亦非道,“此处已属秦地,你赶紧回去吧。若是被秦军找到了,你知道秦军是怎么换功爵的吧?” 白亦非接住嬴政扔过来的剑,沉默一会,道,“你是秦人,为何不害我?” “我为何要害你。”嬴政道。天空的夜幕里揉进昼的白色,一切景色远去,他看见白亦非伸手来抓自己,却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

 


梦里有舞女的长袖,可闻见闺阁的脂粉香,听见老少儒生的辩战,看见旌旗猎猎厮杀拼战的沙场。一切朦朦胧胧,像是隔着雾气,走马灯似的闪过。嬴政看见每一个地方都有白亦非,不同年龄阶段的,但还都是黑衣黑眸,神采奕奕,白衣飘飘。


 


鲜明,明亮如光的白亦非,嬴政没见过,嬴政发觉,他只熟悉那个血衣白发的韩国侯爷。


 


画面最终还是停下了,老韩王坐在王座上,底下跪着人,白亦非,一个和后来血衣的白亦非极为相似的女人,还有韩王安,不对,是韩公子安。


 


“血衣侯留下。”老韩王道。


 


“王上,此事……”白亦非立即道,嬴政在白亦非脸第一次看见了显然易见的焦急和自悔。“白亦非你给我闭嘴。”女子语气严厉,“王上,恕臣管教无方。”韩王看了眼女侯爵,道,“血衣侯之子,下狱待审。”公子安一言不发跪在地上。


 


每个国家王位交替的时候,都会出现这种情况。嬴政在清楚不过,这种跪拜,就像嬴政跪拜子楚,胡亥跪拜嬴政。身体跪下去了,心却没有。


 


白亦非去了牢狱,发黑的牢门锁上,阳光从来不会照在牢狱里,潮湿的稻草,恶心的腐臭味,嬴政下意识的去捂鼻子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闻不到。可白亦非好像也闻不到似的,站在牢地中央。最终,他皱着眉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打开,里面是调遣白甲军的虎符。


 


那布上字迹斑斑,嬴政走马观花的看完,眉头皱紧了,白亦非要调遣军队,直接造反,助公子安夺得王位,并且赦免他母亲怂恿冯亭带领上党投靠赵王之罪。


 


上党投赵,化秦韩矛盾为秦赵矛盾,韩国坐收保地联好秦赵的渔翁之利,这事韩王肯定是允许的,此时韩王用这个事向白亦非之母发难,是要清理白亦非一家的势力。也等于逼迫白亦非和公子安一党谋反。


 


嬴政把手搭在白亦非的肩上,白亦非的身体一顿,反手劈过去,嬴政立即截住,学着白亦非后来的口气,“这么狠辣的招数谁教你的,小公子。”


 


白亦非怔忡,“是你?”梦里几年过去只是扎眼一瞬,可对于梦里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几千个日夜。这几年白亦非长高不少,气度也沉稳不少,气势虽比不上嬴政,但也不小,“你怎么进来的。”


 


“你要谋反?”嬴政按住白亦非的手,明知是记忆,是过去,但嬴政忍不住去劝白亦非,“韩王早就要清理你母亲了。”


 


“我知,但是如果我成功了,我白氏一族还有何愁?”白亦非甩开嬴政的手。不知什么从袖里抖出一把长剑,抵在嬴政脖子上,“多谢你提醒,不过,挡我者,死。”嬴政让开,只见白亦非召来狱卒杀死越狱,白衣上沾了血,白亦非眼神暗了暗。但剑已沾血,就没有回头路。白亦非凭一人一剑杀开一条血路。本来冷清的牢狱外聚集一大片士卒,白亦非拿出虎符一声号令,军队持着火把像一条河一样涌进王宫,与公子安的军队汇合。


 


 


嬴政紧跟在白亦非身后,士兵看不见他和刀剑也没伤到他,白亦非回头看见嬴政丝毫未伤,觉得惊奇,用帕子拾去脸上飞溅的血,正准备说话。嬴政看见一个士卒提着长戈对准白亦非,抓住白亦非的手,挥剑挡开长戈,一寸长一寸强,一寸短一寸险,有时,险可胜强。嬴政从后背抱着白亦非,方便抓白亦非的手,一剑刺透士卒的心脏。


 


嬴政靠在白亦非耳边道,“作战认真点。这里只有你可以看见我,触到我。”老韩王的兵突然多了,一个白衣女子持双剑,直扑白亦非,剑上冷气环绕,冰霜隔开了进攻白亦非的士兵,也让白亦非跪在了地上。“逆子!”女子气极,“你不要命了!”


 


“韩王要清理我白氏一族,逼我谋反,焉得不反!”白亦非用剑砍断冰,“母亲,你立功无数,韩王他记了吗?他没有!他忌惮,他猜疑,等你我价值用尽后,他一个也不会放过。”


 


“我们为韩国做了那么多事,韩王、韩国没有资格这么对我们。”


 


女侯爵的眼睛是血一样的红色,她眼里暗沉沉的,就像后来的白亦非,“你父亲从小教你,君子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修己安一方。你都忘了?”


 


“父亲虽早逝,但儿不敢忘。”白亦非道,“但这韩王无信无义,不配为我君,为我王。” “王有过,臣子应该谏谰,你谋反,死的全是韩人韩民,你就对得起?!”女侯爵双剑并出,冰棘重新卷着白亦非跪下。白亦非看着四周的冰,一一砍碎,母子一脉相承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女侯爵,“所以母亲要把我交给韩王用来进谏,就像舍弃父亲一样,舍弃我?”


 


女侯爵看了一眼白亦非,“我们还不够强,等足够强后,才可以择主,甚至……”女侯爵的眼光落在冰墙外摇曳的火光上,“自己做主人。”女侯爵血剑一挥,冰墙粉碎,她挽了个剑花,向白亦非刺去。白亦非提剑去挡,虽然处于下风,身上伤口都开始甚血,看起来惨不忍睹,但实际没有致命伤。


 


女侯爵在放水。嬴政意识到,但白亦非早已经杀红了眼,加上女侯爵可是以战出名,又步步紧逼,自然更加警惕。


 


最终,在韩王军队快要胜利之时,女侯爵也发起了最后的攻势,血剑直逼白亦非面门。白亦非被逼得无路可退,做儿子的怔然的望着要杀自己的母亲,终于,提起剑,做最后一博。


 


嬴政看得清楚,女侯爵把剑刃转了个弯,剑柄对着白亦非,剑刃却对准自己的心脏。白亦非到底年轻,没有反应过来,自己的手抓住了血剑是剑柄,刺穿了女侯爵的心脏。血剑沾上女侯爵与白亦非的血,发出血色的微光。


 


“在乱世,先得活下去才有发言权。”女侯爵道,“谋反之名,娘替你担了。等下,见韩王……”女侯爵的手沾了血摸上白亦非的眼睛,逼他把眼泪逼回去。


 


嬴政看着剑从女侯爵的身体里抽出来,白亦非瞪大眼睛,看见女侯爵倒在地上。韩王军队一下傻眼,只见老韩王从军队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白亦非。


 


白亦非看回去,眼睛红得吓人,眼边有血,像是哭出来的血泪。一身白衣尽染血,白亦非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老韩王,士兵警惕的支起刀枪,白亦非垂眸看了一眼刀枪,向韩王跪下去,“叛首已灭。”


 


 


“哦,是吗?”老韩王笑了,白氏一族的势力今夜灭了大半,连女侯爵都死了,白亦非尚未及冠,不足为惧,“白亦非剿灭叛党有功,特赦无罪,回封地,无令不得入新郑。”


 


白亦非叩首下去,“臣遵命。”


 


眼前景象再次淡去,一转,变成了一座恢宏的城堡。嬴政听见几个老奴仆的窃窃私语,什么小侯爷没有进食,什么才死了母亲,可怜没个人劝他安慰他……


 


老管家急得在门口直打转,嬴政终于看不下去,凭借自己什么也触不到飘进去。他看见白亦非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对着那把血剑一眼不发。


 


嬴政坐下来,白亦非的嘴唇发白,眼睛半阖着,虚弱得像是一缕幽魂。“是你。”白亦非看了眼嬴政,“你是不是来去都是一阵雾,我死了后会变成你这样吗?”


 


“胡说。”嬴政反驳。 “你不会死。” “我害死那么多人,该死。”白亦非道。“我还还死了我……” “你母亲也杀了你父亲。”嬴政道。 “那是韩王逼死的,十万士卒的命与我父的命孰轻孰重,我母亲会选什么?”白亦非捂住眼睛,却流不出眼泪,“你根本就不懂,但母亲是我逼死的,要是我不造反,就根本不会这样。”


 


“君子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修己安一方。我一个明日之子,就是这么辅君安国安家的,我不配……”


 


“就算你不造反,韩王也会用其他方式。”嬴政道,“但是你是导火索,你也得负责。”嬴政抓起白亦非的下巴,逼迫白亦非看着自己,“但不是用死偿罪。”


 


眼神空洞,唇又苍白又干涩,头发乱糟糟的,不如以前好看了。白亦非的眼睛闪了一下,有泪水要流出来。嬴政皱眉,按住白亦非吻了上去。


 


那唇太干,甚至起皮了有点刺人,嬴政却不介意,甚至有种终于得到的喜悦。他吻下去,在白亦非的口腔里肆虐,一只手抓住了白亦非反抗的手,任凭白亦非呜呜的抗议。


 


等到怀里的人脱力,嬴政才松开。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白亦非大口呼吸,“疯子……” 嬴政正准备说什么,只听见老管家在门外道,“侯爷,公子安和吕先生来了。”


 


白亦非坐起来,“请。”理理衣服,走向门口的光,嬴政看见那光里面,有后来的吕相国、韩王安,和血衣侯。


 


嬴政听见吕不韦道,“百越将乱,这是上天赐给侯爷的良机。听说,百越还有先妣留下的东西。不过,在此之前,劳烦侯爷走一趟邯郸。”


 


白亦非没有继续绝食,他去了邯郸。


 


邯郸的大街如记忆中一样,商旅繁华,行人熙攘。白衣的血衣侯打马到了一处嬴政熟悉的宅院,那是嬴政住过的地方。


 


 


嬴政望着这出宅子若有所思,不知不觉情景已经变成苍茫茫的一片白。无数晶莹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,穿过路上熙攘的行人,行人的模样渐渐淡去,成了一众黑影。


 


 


嬴政望向人群,发现有个人隔着茫茫人群也在看自己,红衣银发,腰悬双剑。隔着人海,好像隔着两辈子一样望着嬴政。


 


见嬴政也看过来了,勾唇笑了,笑弯了桃花眼,是嬴政最熟悉的血衣侯的模样。白亦非穿越重重人群向嬴政走来。


 


血衣的白亦非向嬴政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 嬴政没有握上去。“臣的记忆很无聊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白亦非的眼睛像是蓄满酒的深井,幽深又醉人,“王上可愿跟着臣走。”


 


“寡人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嬴政道。“有意思?”白亦非居然认真想了想,“是这样吗?”说罢,就把唇贴上嬴政的唇。嬴政用手指封住白亦非的的唇,“你这么做,叫我怎么信你。”


 


“不信我能为我王灭韩?”白亦非挑起眼去看嬴政。 “这倒不是。”嬴政摇头,“你不愿让我看接下来的事,不愿我知道你的过去,我就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
 


“你原本向着韩国,突然向着秦国,你觉得我会不怀疑?”嬴政拉开白亦非。


 


“说到底还是怀疑臣的忠心?”白亦非道。


 


嬴政直视白亦非的眼睛,“你当真不明白?”嬴政叹了口气,“好吧。那我先说。”


 


“白亦非,我心悦你。不是好玩的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我特么服了服了,这个真可怕

政哥居然是美少年之见的爱恋,我😂😂😂😂

政白居然是火车还有太阳系,你们是要搞大爆炸吗?

老话说得好,那什么干柴……

测那什么的爱是因为我还是想开🚙🚙

结果是,你俩看来是喜欢刺激的啊,玩野的啊!

政白我锁了锁了

不吾知

走剧情走剧情,这章基本上这次没有侯爷政哥什么戏,主要是韩非和李斯。


写的时候好心疼韩非,又觉得啊啊啊啊通古好帅,李斯丞相真帅啊啊啊!斯卿那个出使韩国背靠大秦千军万马的样子帅得我不要不要,一想韩非的结局我又满脸是泪😭😭


至于韩为什么怎么怂……


一言蔽之——弱国无外交。


或者老姬同学的话——强者可以随时改变规则,而弱者,没有资格制定规则。


废话少说,放文放文!!!


第十三章


“我儿时就听说血衣侯与秦王相交甚密,现在看来传闻不假。”韩非低头摇晃着杯中美酒,道。“当初血衣侯送嬴政归秦受重伤,养了两三个月才好起来。”紫女道,“血衣侯愿意这样,这情分可远不是相交甚密了。”


 


“你还要投资他吗?”卫庄手上缠着绷带,“与其寄希望于他人,不如投资自己。” 韩非桃花眼泛笑:“投资本来就意味着风险。他敢冒着风险来韩,我也该如此对他。”


 


“投桃报李是在不威胁生存下的礼尚往来。”卫庄冷冷提醒,韩非立即脑子里闪过几月前白亦非对自己说的话。


 


“顺势而为,借势而进,造势而起,乘势而上。”


 


一个翠色身影抱着书简走过来,把书简铺在案上,神色低沉,“韩兄,我查阅众籍。血衣侯的母亲是韩国唯一的女侯爵,但是,这些但典籍里,全部都没有她的存在。”


 


明显是被人刻意抹去存在的,功过烟消,明明为韩国披荆斩棘呕心沥血,却注定被母国的历史抛弃、遗忘。


 


韩非道:“也许,我可以去找一下四哥和……姬将军。”韩非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重,“血衣侯贪爱权力,王公世家之子多惜名誉。白亦非要的,也许不是韩国的权力名誉。”


 


“至于白亦非的家族往事。”韩非与张良对视,“子房,劳你向你祖父去问问,也许张相国会知道一些。”


 


 


“其实还可以再告诉一个人。”卫庄突然发声。韩非笑问:“哦,还有谁?”卫庄挣开闭着的眼:“姬无夜。”


 


众人未免吃惊,姬无夜与白亦非同为夜幕,怎会有人愿意自断臂膀。卫庄道,“昨夜在紫兰轩,白亦非说了一句话。”


 


那时白亦非凭单剑碾压天泽,逼迫天泽跪下,四周霜雾冷气盘旋而绕,白亦非似笑非笑道,“我,就是夜幕。”


 


韩非望向窗外景色,新郑虽小,但好歹是韩国都城,民居集市,大小房屋挤挤挨挨在一起,亲密如手足。现在虽是乱世,但最起码这里还是安全的,国在,则民安。


 


 


可现在,韩国的狂风暴雨,就要来了。


 


 


“那便如此,子房你去问出白亦非母亲的往事,而我。”韩非拂袖而起,“入宫。”


 


 


韩国党争激烈,文以张开地为首,武以姬无夜为首,中间还有韩王及其宗族制衡。故朝野上下,各处眼线布遍。


 


 


姬无夜听说白亦非放走嬴政,面色没什么表现,可是紧握酒樽的手却出卖了他。姬无夜饮尽杯中酒,对墨鸦道:“准备一下,去血衣侯府。”墨鸦低头道,“将军,侯爷早就被召进宫了。”


 


 


朝会还未开始,韩王却衣冠整齐坐在王座上,偌大的宫殿里只有五个臣子。白亦非、姬无夜、张开地,和韩宇韩非两位公子。


 


 


“寡人停说,昨夜城外有异像,竟有寒冰催树,逼得血衣侯出动军队了。”韩王不紧不慢道,“白爱卿,属实否?”


 


 


“属实。”白亦非回答。“异像必有原因,是有贵人还是有灾祸。”韩王问张开地,“张爱卿,你博越群书,你说说看。”


 


 


“冰逆时节,冻结大树,害其根基,是灾。”张开地道。“是天灾,还是人灾?”韩王追问。张开地沉默不语。“冰,水为之,而寒于水。水德之国啊。”韩王的意思韩宇立即明白,韩宇道:“水寒,极寒为冰,儿臣斗胆猜测,莫非秦国至贵者。”


 


 


韩王第一次主动把视线投向韩非,“水往低处流,韩非,你在桑海读书,文章写得不错啊。”韩非立即道,“儿臣不过将一些心得写入书简而已。”


 


 


“治书立著也不是坏事,鲁人孔子作春秋是为安国醒世,我儿该效仿先贤,切莫学楚人,材为晋用。”韩王道,“你们下去吧,寡人今日身体不适,朝会取消。”


 


 


待众人走了,白亦非明白自己该留下,故站在原地没动。“老九写的都是些为官为君的道理,血衣侯世代为韩臣,应该深谙此道。”韩王走下王座,“你当初平百越之乱,扶我上位,我很感激你。你是韩国的明日之子,可记得我告诉过你,明日之所以是明日,是因为有阴影在。”


 


 


明明如日 ,是让人顶不是干净温暖的阳光,明日之臣,更不是白衣翩翩的君子,只有黑暗才能衬托出光,只有有污点软肋的臣子,才会是明日之臣。


 


 


“臣,明白。”白亦非点头。白亦非刚刚放走嬴政,秦国内乱未销, 不会轻易伐韩。韩王抓住这点,道,“白甲军是我韩国军队,姬将军也是身出兵家,不如让姬将军去练练兵。”


 


 


这是逼交虎符。白甲军为白氏所创,可是一但交了虎符,名不正言不顺的,自己若是想用军队干什么,可就难于上青天了。白亦非道,“姬将军,臣信得过。”


 


 


白亦非直接去了大将军府。姬无夜道:“你为何要帮嬴政,那不成你还真……” “流言岂可信?”白亦非解下自己私印,放在案上,推过去。姬无夜正坐,却不敢收这枚私印,“王上说的是虎符,不是你的私印。” “白甲军认人不认物,拿着我的私印,你好歹能号令我军中士卒。”


 


白亦非见姬无夜不收,挑眉一笑,“你觉得吕相长久些,还是秦王长久些?”白亦非的手指摩过私印上张牙的蝙蝠,“秦律,护的是秦王,不是秦相。秦使李斯有句话说得好,一切权力由王赐予。”


 


 


“你我只是王上的臣子,若是背弃国家,也会被权力、国家抛弃。”姬无夜把手按在白亦非要将私印收回的手上,“我只去看看白甲军的军容。”


 


 


“有劳。”白亦非放开手。一个华服阉人内侍从容走进大将军府,无一人敢阻拦,这是韩王的内侍。内侍道,“我王宣血衣侯进宫。”白亦非振振衣袖,头也不回,对姬无夜道,“走了。”


 


 


白亦非走了,虽说十万白甲军归姬无夜手,可是如果不听令,这白甲军等于没有。倒是夜幕少了一位重要成员,这该如何对付流沙和张开地。姬无夜望着暗沉夜色琢磨。


 


 


嬴政回头道,“你说血衣侯被韩王软禁宫内?” 李斯匍在地上,“臣离开韩国时,听说的,韩国朝野都传遍了。毕竟放走秦王,是韩的损失。韩王大怒,也是情有可原。”


 


 


大怒?韩王还没有那个胆子大怒,要是真大怒处死白亦非,秦国的铁骑可还在韩边境待着呢。不过既然白甲军无主,嬴政道,“下诏内史滕和李信,命其守赵,攻韩。” 至于吕不韦那边,嬴政看向李斯,笑道,“通古,仲父那边就交给你了。”嬴政下座,扶起李斯,“这可是重任。”


 


 


先王子楚去时把冯去疾留给嬴政,还有大批将领,加上嬴政身后的嬴氏宗亲,和嬴政娶楚女拉拢芈氏宗亲。抗衡吕不韦一党足矣,但是要压倒吕不韦,还需最后一颗棋子。


 


 


“大秦之病,不在外敌,而在于人心。平天下以武,安天下以治,治则得民心。” 子楚的话尤在耳际,既然只有时间会让谋逆贼子成为大秦的顺民,那就提早统一,让历史洪流也站在朕这一边,站在大秦这边。


 


 


韩非因紫兰轩被毁,便开始着手铲除翡翠虎,却不料前手刚刚铲除翡翠虎,原本按兵不动的秦军突然进攻,其势汹汹,虎狼之师一出,韩国之军哪有还手之力。南阳太守滕率领全城百姓举城投降,投靠秦国。战线推进,秦军直面新郑。


 


在绝对压倒的势力面前,一切急智都是微不足道的,犹如蚍蜉撼树,螳臂挡车。


 


 


韩廷上争吵不休,一时喧嚣如市。武将多为白亦非姬无夜提拔上来,拐着弯骂韩王软禁血衣侯,从边关撤回白甲军,替换上其他军队。文臣却是认为主要是怪白亦非当年背赵投秦,助嬴政归秦,得罪赵国,导致赵国不出兵救韩。


 


 


韩宇见此冷笑,“举国就靠血衣侯一人,血衣侯面子真大啊,整个韩廷都围着他。也难怪秦国欺我韩国无人,直接夺城掠地了。”韩宇声调突然拔高,尾音发抖,是气极之声。“难道我韩国就无一人为韩国出谋划策?!”四公子韩宇速来涵养好,如此当朝动怒,还是第一次。


 


此言一出,韩廷立即鸦雀无声,谁也不愿担这个罪名。


 


“我儿说的是。”韩王叹气道。四公子低头道,“儿子逾矩了。”太子死后,四公子扶摇而上,成为太子之位的首选,加上为人甚得韩王心,故连称呼也亲密不少。


 


 


气氛胶着着,没有一个人愿意说话,满朝文武反复都成了哑巴。突然,只见一满头苍白老者出列,不是别人,正是相国张开地。张开地依旧沉着,“臣以为,可暂还血衣侯虎符,令起重领白甲军,再派使臣出使赵魏齐楚。”张开地的声调徒然拔高,“无论如何,我韩国在不能失一寸之土,亡一家之夫了。”


 


韩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。张开地颤巍巍跪下,三顿首于地,“试问王上,亡地失民,与一时尊严,何者更贵?”


 


 


韩廷一片死寂,只听见一声幽幽叹息,韩王头发斑白,得知失地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“若得以就祖宗之庙,保社稷之土,固死何惧。”韩王抬起手,手有些发抖,“来人,血衣侯无罪,寡人邀其商谈国事过久,以至延误军机,寡人命其重掌虎符,为韩国戍土保疆。”


 


话音刚落,只见一士兵匆匆忙忙跑进来,上气不接下气道,“王上,秦使……秦使来了!”不是求见,而是来了。


 


“请。”韩王道。秦使李斯依旧一身布衣,持旌节,款款登堂,明明气质儒雅,却仿佛带了战场上的硝烟,一众韩臣又怒又恨又惧。


 


李斯轻飘飘一笑,直接无视。“外臣拜见韩王。” “李大人,别来无恙。再次莅临韩国,不知有何指教?”韩王道。


 


“指教不敢。”李斯笑道,“只是奉我王之命,请一个人。只要这个人去了,我王立解新郑之危。”


 


一个年轻韩臣憋不住,上前道,“韩国送秦王归秦,救命之恩,秦王就是如此报答的?忘恩负义,狼子之心不足信!”


 


 


“忘恩负义?敢问大人,何来忘恩,何来负义?”李斯敛了笑容,秦国风土养人威慑豪气,李斯居秦久,自然染上,沉脸时威逼震慑之感立显,“我王当年从赵归秦,却赵国刺杀韩国扣押,当朝相国威逼,以强凌弱,逼迫我王放下宗室玉佩,如此大耻。君子十年报仇不晚,王之尊严,非伏尸百万攻城掠寨不可比。我王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而已!”


 


李斯拂袖面韩王,“此臣辱骂秦王,辱一国君主,滋事离间秦韩,外臣请韩王治其罪。”韩王咬牙,唤出侍卫,“拖下去,打入大牢。”


 


“韩王明礼,外臣替韩国庆幸。”李斯变出笑脸,“这下可以说正事。”李斯跪下,“我王请一人入秦。”韩王脸色极为难看,若是此时无人,他定将袖里的玄鸟玉佩砸得粉碎。逼迫一国之君处置自己臣子,大辱。


 


 


若是要血衣侯,既然此人不能为韩所用,那就赐死。国耻君耻,唤醒了韩王的胆魄。就以碎此玉为号,士兵诛杀血衣侯。韩王摩挲着手中玉玦道,“李大人请讲。”


 


“外臣奉我王之命,”李斯朗声道,“请九公子韩非入秦。”


 


韩王的手愣住了,整个人呆住了,韩廷上弥漫着一股古怪的气氛,有心之人甚至想起九公子韩非刚回来时,血衣侯就以国家大事问之,还有传闻中,秦王密见韩非的事。


 


李斯对韩非笑道:“我王曾读师兄大作,以此师兄之才倍于我,常言,得与此人游,死亦足。故使臣请师兄入秦。”李斯对韩王道,“也可立解韩国之危。一国公子与一国安危,王上以为如何?”


 


 


韩王阴沉的目光扫过韩非,这是一个他本来就不喜欢的儿子,一个可以救韩国的儿子。韩非感觉自己像是被群狼盯上的羔羊,而且这群狼,还是自己的国人,亲人。韩非出列,跪拜在地,头磕在血红的软毯上,“儿臣,愿意。”


 


 


这一天,还是来了。


 


 


张良立即出列,“我王不可!”张良跪下,叩首于地道,“秦国之言反复不可信。以一国公子换一时苟且,为列国不耻。若此时向秦称臣,列国必以韩摇摆不定,若他日秦国攻韩,必无国出兵救援!”


 


 


李斯长叹一声,“那就算了。外臣还是回去禀报我王,韩愿一战,不愿交好息兵啊。”


 


 


“秦使且慢!”张开地拉住李斯,转头呵斥张良,“年岁尚浅,不知轻重。此次交兵,赵国自顾不暇,列国唯恐惹火烧身,皆作壁上观,何人救韩。”


 


张开地一拂下摆,跪在地上,“张家世代韩臣韩民,蒙王恩世代为相,尽愚才驽志,三世为韩。今老臣求九公子孤身入秦,救韩国于千钧一发。求我王准许。”说罢长跪不起,其余臣子见状,一一跪下,满朝立着的人,只剩下四个,韩王,韩宇,韩非,李斯。


 


韩非扶起张开地,轻言道,“相国言重,韩非为韩公子,生养皆出韩,侍奉父母家国,本分而已。可解韩危,纵是九死,有何惧?”


 


 


又一个人跪下去,韩非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“儿臣,愿使秦救韩。”


 


 


“如此甚好,秦韩交好,安国利民。”李斯笑着向韩非作揖,“还请师兄早日启程。”


 


 


朝会散去,韩非见李斯在等他,便走上去,李斯身后之人托了两杯酒,李斯递给韩非一杯。韩非默默不语,李斯道,“师兄,记不记得上次你说,再见面,我们就是敌人了。”


 


 


“既然要去秦,作为师弟我多嘴一句,不要忘了秦王送的那只黄鸟,背叛者死。既然使秦,你就当事秦了吧。”李斯于韩非举杯,韩非道,“多谢提醒。” “那师弟我先行一步,回咸阳,为师兄布置好接风宴席。”李斯作揖,走入马车。


 


上一次如此,是韩非归韩,李斯送韩非,这次,是韩非使秦,韩非送李斯。


 


次日,韩国举朝相送,韩王抚摸着自己的儿子,道,“老九,你记住,你是韩臣,韩人,为我韩国谋利。”韩王目光沉沉,“过往,就当父王对不住你。”


 


韩非拜在地上,最后一次亲吻母国的土地,踏上使秦之路,从此以后陌上如玉公子,再无归路。


 


 


一辆孤独的马车,带着几队护卫,离开韩境,踏上秦地,向着末日夕阳,向着大秦帝国的心脏驶去,故乡一望遥无期。


 


 


在夕阳沉下去的时候,在西边的的咸阳城后是巨大的夕阳,浓烈红艳如血,东边的韩国新郑城背后是重新升起的无尽夜幕,阴沉暗黑如墨。


 


新郑王宫里,朱红宫门被缓缓打开。软禁的血衣侯衣食无忧,只是太过闲适。而今提剑上马,白色骏马如蹄踏流星,白甲军的大营迎回了它的主人。


 


 


秦国咸阳——


 


 


嬴政站在咸阳城上迎接。他为了培养自己势力,拉拢芈氏宗亲,十七岁便娶了楚女,楚女也很争气,一如前世,为他诞下他的长子——扶苏。


 


此时扶苏两岁,却深得嬴政喜爱。扶苏母亲是楚人,温婉秀丽,端庄文雅,扶苏承袭了母亲的气质,文雅温柔。嬴政把嬴政抱在怀里。扶苏奶声奶气问道,“父王,是你说的红衣哥哥要来了吗?”


 


“不是红衣哥哥,是一位紫衣哥哥。”嬴政道,“但是他一样可以帮到父王。”


 


“那红衣哥哥谁去帮他呀?”扶苏不解问,小孩子眼里不缺眼泪,父王好像很喜欢那位红衣哥哥,父王喜欢,扶苏就喜欢。


 


“紫衣哥哥来了,就是救了红衣哥哥。”嬴政给扶苏解释,“声东击西之计。扶苏,以后红衣哥哥来了,父王让他给你做夫子。”


 


 


“他会来秦国的,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不吾知

半夜发文……


白亦非三个字被我打着打着成了白衣服,什么魔鬼输入法😂😂😂😂


感觉其实侯爷政哥两个都是亲疏分得特明确的人。


白亦非在老姬张开地面前什么权力都不会说,一到自己亲妹妹面前——


“我要那双操控游戏的手,也在我的掌控之下~”😎


政哥更是如此,永远记得秦时里政哥和李斯丞相下棋,政哥输了,调侃李斯——


“是不是每日都把闲暇功夫放在棋上~”😏(大概这个意思)


李斯丞相:我没有,我不是


废话一堆,放文!!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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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
清晨,新郑城门缓缓打开,迷雾里一辆马车跑出城,若是眼尖,会发现城门上站着一个红衣人,银发长身,手压在腰上的剑,一种功高震主的权臣气势。


 


亲信禀报,“九公子没来,只是七绝堂的人在附近”。白亦非道,“留几个回去报信的。”换上便服的白甲军早已潜入新郑,新郑清晨的迷雾里,腾起一片血色。


 


朝廷晨钟三响,群臣上朝议事。秦使李斯手持旌节,素衣立于韩廷绮绣中。责问韩王是否抓住刺杀前任秦使的凶手,若未抓住,就请按前几日九公子韩非所言割地。


 


韩非浅笑将“功劳”推给姬无夜,迫使夜幕交出焰灵姬,使夜幕无法调查百越宝藏,一面还拉拢百越余孽天泽等人。


 


下朝后,血衣侯翡翠虎等齐聚将军府。座下美人水袖翻飞,姬无夜却无心欣赏:“侯爷放走焰灵姬,还有其他要求?” 白亦非的座前悬一面纱帘,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。只看见一个影子映在纱帘上,端着酒樽轻轻摇晃:“不是什么大要求,只是我的白甲军进入新郑城而已。”


 


作战军队入驻新郑,万一白亦非像玩什么花招的话可就太容易了。只是现在夜幕与罗网合作,特殊时期……姬无夜思索,道:“这与韩法不容啊,韩非那小子要是抓住这个把柄,那可就不太好了。”


 


“无需太多,一百足矣。换上禁军的甲装,死守紫兰轩而已。”白亦非道。一百白甲军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守住紫兰轩,更好配合罗网的交易,对抓住焰灵姬掣肘天泽也有好处。姬无夜考虑后,点头。“那便说定。”纱帘后面的人影站起来,“他们以为他们逃过了黑夜,却忘了梦魇。罗网也该收网了。”


 


重重纱幔间人影闪烁,冷风拂开帘子,翡翠虎再一看,纱幔间空无一人,血衣侯已经离开。


 


梦魇降临。


 


嬴政握住手中的剑。按白亦非所说,八玲珑会去紫兰轩刺杀自己,卫庄自是敌不过玄翦,白亦非会重新擒回焰灵姬。所以,玄翦发现秦王不在紫兰轩,定会追出新郑……


 


嬴政从衣里拿出一块虎符,那是白甲军的调兵虎符。虽说白甲军为白氏一门创立,但依旧是韩国军队,白亦非说,他想要这个虎符的仿品。


 


一阵黑风协着杀气直扑嬴政的马车。渊虹出鞘,盖聂提剑去挡,两方相击,盖聂被玄翦逼迫着退出好远,单膝跪地才停下。沙尘中,玄翦屹立不倒。真是得意时,不料身后,鲨齿袭来。鬼谷弟子一纵一横,纵横夹击,竟勉强杀住玄翦。


 


马蹄踏碎落叶,烟尘滚滚,不出片刻,嬴政便陷入包围圈,军队竖起一面大旗,上面是展翅露牙的吸血蝙蝠。


 


军队训练有素的分开,白亦非打马悠哉悠哉至军前,血衣银发甚是打眼。那便鬼谷弟子与玄翦杀得天昏地暗,这边军队包围。


 


 


白亦非这么快就收拾完百越遗毒了?嬴政拔出剑,剑光澄澈似秋水,干净冷冽,但剑是凶器,无论如何都是要沾血的。朴素马车帘幕被剑气掀开,白衣少年挟凛冽剑气,惊起落叶翩翩,眨眼间,冰冷的剑刃压在白亦非的颈动脉上,嬴政黑眸沉沉,似有刀剑隐藏其中。


 


树林的阴影里还有什么呢?白亦非扫了一眼树林里的黑暗,白亦非手中凭空多出一柄血色长剑,格开嬴政的剑锋,嬴政的剑刺在白亦非的玄铁护腕上,擦出刺耳的尖鸣。


 


嬴政一击不成,回锋再击,白亦非不做反击,示弱性的点足翩然向后退去。退了十步之多,后面是一个大树,再无退路。嬴政的剑锋就在白亦非眼前眉前。白亦非装作不敌似的,慌忙间徒手抓住嬴政的剑,侧身一让,红袖翻飞成花,贴着嬴政的侧脸躲开。


 


“突飞猛进啊。”白亦非最喜欢贴着人说话。虽说声音小,但由于距离近,落在嬴政耳里一字不差。


 


白亦非作战永远是一副游戏模样,此刻亦然。嬴政改变剑势,不依不饶追上去。白亦非一手背在背后,单手提剑,血剑击上嬴政的剑,明明可以化霜引冰的血剑,却以最普通的剑术一招一式的和嬴政过招。


 


卫庄盖聂那便却不容乐观,玄翦被渊虹的剑影照见,想起了陈年旧事。如同陈年的烈酒最醉人,被时间沉淀的仇恨更为激烈。纵横合一才可敌玄翦,可现在卫庄负伤。


 


白亦非和嬴政对视一眼,嬴政稳稳站住,挽个剑花收剑,沉声道:“杀。”树林见潜伏多时的人影,如利箭离弦,六把型式各异的剑刃直扑玄翦。这不是别人,是赵高潜伏罗网多年培养的利刃——六剑奴。


 


白亦非血剑白剑齐出,无数冰棘破土而出,暗袭玄翦毫无防备的背后。玄翦不亏天字杀手,反身利刃砍断冰棘,可惜冰棘不是活物,没有一击毙命的说法,更多寒冰冷气像是不放手的毒蛇,一一张开嘴露出毒牙,涌向玄翦。


 


卫庄见此情景,皱紧眉头。盖聂微微皱眉,突然只觉背后一阵无形威压,盖聂看向背后,只见嬴政站在树下,白衣翩翩纤尘不染,明明是眉眼微笑柔和,却给人无形威压,不同于剑客是杀意剑意的压迫,嬴政是上位者执掌生杀的威压。


 


嬴政的眼神下来了无形的命令,立即杀了玄翦。


 


盖聂闭眼,渊虹凭空而飞,一条白龙呼啸直上青云,百步飞剑。六剑奴抓住时机,全力以赴。白亦非长剑一挥,冰棘跟随白龙,俯冲向玄翦。


 


剑光与人体撕破声相杂,发黑的冰棱与鲜红的鲜血,一股强劲的气流爆开,溅起尘沙落叶,嬴政抬袖遮挡,带沙土沉淀平静,放下手。


 


只见玄翦倒在布满冰刺的血泊中,黑白双剑断裂,断裂白刃的碎片穿透玄翦的心脏,双目爆裂怒视暗沉的夜空,眼呲欲裂,可天空没有一丝光,连闪烁的星星也没有。


 


白亦非收剑,白甲军立即上来清理。白亦非扫视现场,早已不见黑衣鬼谷弟子的身影。嬴政显然也发现了,对盖聂点头示意,盖聂立即追向卫庄去处。


 


“那边,打算怎么说?”白亦非问,韩非要是知道夜幕转而支持嬴政,不只会作何感想。嬴政派盖聂过去,肯定也是有一定把握。嬴政无所谓道:“实话实说,流沙若是半途而废,反而损失最大。”


 


白亦非点头认可。跟着嬴政上了马车,一名早就换上便服的白甲军亲信架马。嬴政端好,道:“你放走了焰灵姬?” “是。”白亦非承认。嬴政问:“百越宝藏不要了?”


 


白亦非掏出一个花纹繁复的小瓶子,向嬴政摇摇,里面现在空空如也,那蛊天泽解不了,白亦非可以种一次,就可以种第二次。只是,这蛊难炼,白亦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炼这蛊的,准备了多久。嬴政看见白亦非脸上少见的有疲惫之色,强撑着坐着。


 


嬴政多少不忍,道,“你坐过来。”对上白亦非讶异的眼神,嬴政让出位置,下令似的,“靠着。” 白亦非打起笑容解释,“我无事, 你以前不是不喜别人靠太近。”


 


“你不是别人。”嬴政道,嬴政最不喜白亦非这点,以前自己还小就算了,现在依旧这样,就像自己这个做君主的不值得臣下依靠一样。


 


于是不等白亦非说完,嬴政索性纡尊降贵自己过来,把白亦非上头按在自己肩膀上。一连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,但等白亦非的头真的靠在嬴政肩上时,两人的身体像被一条细小的隐秘电流击过,都僵住了。


 


嬴政只觉得自己的手放下来也不是,继续放在白亦非身上也不是,白亦非身上幽森森的熏香熟悉无比,直往人心窍肺腑里钻。最终是白亦非笑了声,“你僵什么。”


 


左右现在不是白亦非亲信就是嬴政,白亦非也就放开手脚,索性赖脸在嬴政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还挑逗性的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去撩拨人。白亦非的手指点在嬴政的下巴上,“善有善报,果然不错。不枉我以前那么疼你。”


 


这人总这样,给鼻子就上脸。嬴政也不计较,把手拿开白亦非的手,明明知道第一剑被白亦非徒手抵开,白亦非肯定在手里做了什么手脚。嬴政还是把白亦非的手舒展开,手里有长年执剑的茧,手掌里掌纹复杂,掌间一条沟壑最为明显。


 


“你我皆是断掌。”白亦非道,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

嬴政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熟悉无比,鬼使神差接话道,“同为断掌,同命而已。”


 


嬴政心里有种以前丢失,现在重获的庆幸,这庆幸来的莫名其妙,却是真情实感。白亦非默不作声收回手,“看完了?没有伤。” 嬴政抛下疑惑,告诫道,“下不为例。”


 


“臣遵命。”白亦非语气轻飘飘的,话里揶揄多过正经,“臣命里姻缘少,王上看了半日的手相,可看出端倪没有?” 嬴政一时语塞,正色道,“没有。”又接上一句,“估计是太过放浪不羁,良家女子不喜。”


 


“不喜?那就算了,天下佳人无数,总有倾心。”白亦非闭着眼接话。却不料嬴政突然沉默不语,便也安静下来。他看见嬴政眼里黑色的风云翻涌,却永远猜不出嬴政在想什么。


 


“当以大事为重,少去招惹。”嬴政半日才道,却见身边的人居然开始睡眼朦胧,马车颠簸,这样都可以睡着。白亦非不是随意放松警惕的人,到底前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,累成这样。


 


 


嬴政坐好不动,左右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,不用再半真半假的装那些羞涩稚子作态,任白亦非靠着又何妨。索性等盖聂来了再叫醒白亦非,休息好再说。


 


嬴政想着,突然察觉白亦非呼吸加重,嬴政轻轻抬起嬴政的头,发现白亦非皱着眉,那样子像是在忍痛。


 


会是因为蛊吗?嬴政的手悄悄去探白亦非的脉搏,白亦非立即醒来,调笑似的对嬴政道,“你摸我脉搏摸得准吗?” 嬴政道,“有病痛,就算你怕别人发现发现你体质异于常人,也该去医治。大不了我给你派秦国的医师,你……”


 


白亦非打断嬴政,“陈年旧病,忍忍就好。”换了口气,道,“哪个将军身上还没一两处旧伤?”


 


“哦,真的?”嬴政居高临下盯着白亦非的眼睛,白亦非毫不心虚的笑着看回去,马车突然停下,盖聂的声音传来,“尚公子。”白亦非立即坐起来,理好衣服袖子,一手撩开帘子,目光沉稳,架子十足的走下马车。


 


嬴政想笑,这人这点倒是一点也不变,外人面前最要脸。


 


嬴政索性也端起架子,对白亦非点头,白亦非作揖道,“臣就送到这里,王上珍重。”


 


嬴政看见盖聂眼中似有忧虑,叹道,“只要对我秦国有利,能早日止刀兵,按黎庶,盖卿,你说用奸臣还是贤臣,重要吗?”


 


盖聂沉吟良久,道,“九公子说了,您与血衣侯之事,他一直知道。”


 


“是啊,寡人与血衣侯之事,有几人不知呢。”嬴政道回头看向新郑的方向,风雨,就要来了。


不吾知

算了,既然是重生,后面直接更天行不一样算了😥,求轻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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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


血衣侯府里,姬无夜少有的大驾光临。灯火昏昏,兽型香炉的嘴里吐出袅袅白烟,白亦非端酒站在窗边,姬无夜的手从未离开过腰间的剑。


 


“秦王来了新郑。”白亦非道。“哦,他还真和韩非一起了。”姬无夜道,“毕竟秦国还是吕相做主,他要帮助也只能去找与夜幕的敌人。”


 


一串清脆的啼鸣从黄鸟的嘴里吐出。姬无夜望着檐下的鸟笼,“侯爷还真养着这畜生。” “毕竟一份心意。”白亦非的手扣住笼子,黄鸟立即止鸣,躲在囚笼角落。


 


“心意本侯领了,所以也该送出回礼。”白亦非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杀气逼近,红纱上印出八个身形迥异的影子,白亦非端酒走下台阶,“我在朝堂上说了,韩国的事,韩国自己管,秦国的事,就劳烦诸位了。”


 


八种声音齐道,“当然。”男女老幼不一。黑影隐去,白亦非端酒看向姬无夜。姬无夜问:“你不会对他放水吧?” 白亦非低头一笑,“我今天见过他了。以前他是夜幕的踏石,现在他是夜幕的弃子和敌人。”


 


“罗网与夜幕出手,韩非那小子的死期到了。”姬无夜狠狠捏住手中酒樽,自从安平君等人死后,王族中韩非又兴起,一个一个的阻碍夜幕。姬无夜道,“我的禁军负责包围城内,城外就拜托侯爷了。”酒樽碰杯,酒液洒出,白亦非道,“祝将军建立盖世奇功。”盖世奇功,对内除韩非党羽,对外,使秦国易主自乱,抵挡秦国进攻的脚步。


 


像前世一样,嬴政与韩非一见面便对对方无比欣赏,千古一帝与法家集大成者的会面,即使千年后,依旧是闪烁在历史长河里最璀璨的星。


 


嬴政与韩非商量好,兵分两路离开新郑。嬴政穿上小兵的衣服,拿上剑。前世是因为握剑的姿势被认出来的,嬴政提醒自己。换成了手腕发力的握剑方式。


 


嬴政和卫庄伪装成新郑禁军跟在姬无夜的队伍后面。果然,韩非的马车被拦下。韩非撩起帘子,面露无辜,“你们拦我的马车干什么?”


 


禁军长道,“九公子,今夜全城戒严,属下奉令检查出城车马。”韩非一看,黑压压一片全是姬无夜的禁军。韩非敛了笑,威压隐隐,“连我的马车也要查?”士兵立即面露难色,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姬无夜,一边是王族公子兼司寇,这叫他怎么办。


 


韩非轻笑,走下马车,伸了个懒腰,“诸位不分昼夜,尽忠职守,也是为了新郑的太平。”韩非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请。”士兵撩开车帘,里面空无一人,连车下也没人躲藏。士兵检查完,“九公子,得罪了。”手一挥,包围的士兵立即让出一条道。


 


见韩非的马车出城,禁军长立即带兵跑向姬无夜规定地方,军队速度快,在穿过小巷的时候,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小兵离开队伍。


 


嬴政绷直手,免得自己握剑的方式露出破绽,身边蜜蜂嗡嗡靠近,似乎在试探这是不是嬴政。卫庄鲨齿出窍,将蜜蜂斩为两段。带着嬴政加快速度,从七绝堂的暗道里逃出新郑。


 


嬴政跟着卫庄在漆黑的密道里兜兜转转,终于,随着最后一扇门的打开,新郑城外的树林出现在嬴政面前。“尚公子。”韩非打招呼道。


 


盖聂与李斯也在。嬴政松了一口气。与前世一样,李斯到了嬴政手下。


 


“多谢。”嬴政对韩非道,“先生有如此才华,我很欣赏。” 嬴政抛出前世的话。他知道韩非的立场,也知道韩非到秦的下场,嬴政痛失大才的确后悔,但是与秦国比起来,嬴政是秦王,他永远站在秦国这一边。


 


“先生曾说,七国的天下,要九十九。”嬴政道。 韩非亦笑,“尚公子的消息,也很灵通啊。”嬴政道,“不知先生的法,是一国之法,还是天下之法。” 这一问,问到韩非的心坎里去了。韩国变法,前有申不害,以权术治国清顿吏治,强兵富国,但随着申不害的死亡,最终演变成了韩国权术盛行,变成了内斗不止外交堪危的局面。


 


韩非道,“七国民众受乱世之苦久矣,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。韩非夙愿,以法治天下。”止刀戈,清佞臣,换的天下河清海晏。嬴政道,“先生可愿,将此夙愿付诸实践,与我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。”


 


韩非失笑,“不知尚公子的九十九,是秦国的九十九,还是韩国的九十九?”韩非永远是韩非,心里永远有个韩国,为此个人抱负夙愿可以排后。但也就是这点,至韩非于死地。嬴政道,“大周共主八百年,孔子著春秋,战国分七雄,天下分分合合受苦的却是芸芸众生。”


 


王朝更迭,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。韩非精忠母国是对,但嬴政跟需要的还是愿意跟随他,哪怕背祖叛国的人。


 


“尚公子对儒家学说也颇有涉猎。”韩非赞道。嬴政盯着韩非,他想看看能不能让韩非心甘情愿的事秦,哪怕知道结局,嬴政也愿意再试一次。毕竟如此大才,难得。嬴政道,“先生师出儒家,创立法术,对此应该思悟更深。”


 


韩非说的是法,但治天下,单单以法不行。应该法治为纲,儒教为拂。阴阳相合,刚柔并济。“我心中的天下,当时法之天下,儒之教化。”嬴政看见韩非眼中涌现的已不仅仅是赞许,还有寻觅知音的喜悦,嬴政继续道,“我欲铸一把天子之剑。”举世无双,天下归服,为天子剑。


 


“先生是这铸剑者,而我,愿作这持剑人。”嬴政向韩非伸出手,“先生,可愿与我共同去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。”


 


韩非沉默一如前世,期冀希望也一如前世。毕竟一边是毕生理想,一边是生养母国。嬴政笑道,“先生可以好好考虑。” 嬴政与盖聂李斯一同登上马车,与韩非作别。韩非看见嬴政远去,附耳对卫庄道,“卫庄兄,劳烦你先跟上去。”


 


韩非迅速坐上马车,意思就是让卫庄驾车。韩非在车了等了半天见卫庄不动,只好从车帘里探出半个脑袋,“我体弱,吹不得风。劳卫庄兄带一程。”卫庄一记眼刀飞过去,识时务为俊杰,韩非早就把头收回去,不久马车慢慢驶动。


 


嬴政的马车走出新郑不远,嬴政觉得不对,白亦非手握重兵,为何到现在只见姬无夜的禁军,而不见白甲军。李斯揣测嬴政的想法,掀开查看车外,黑夜笼罩一切,宁静而安详,好像狩猎前最后的安稳。


 


昆虫嗡嗡振翅声被李斯敏锐捕捉,下一秒,盖聂渊虹出窍,劈断蜂虫。八玲珑来了。


 


一片马蹄声由远及近,白甲军持明晃晃的火把包围马车。军队突然让出一条道,一人红衣烈烈,骑白马定在嬴政的马车面前,挡住嬴政的去路。


 


李斯立即走下马车,“侯爷有何贵干。”白亦非翻身下马,“九公子五日之期还未到,李大人就要离开新郑,秦泱泱大国,应更守信承诺,李大人如此,有失大国使节风范呐。”


 


 


“故人来新郑,未尽地主之谊,现在要走,也不让送送。这么做,未免太伤人心了。”白亦非靠近马车,隔着帘子道。


 


盖聂握住渊虹的手蓦然收紧,嬴政摇头,示意不必如此。


 


“侯爷,这马车里可没有您的故人。”李斯道,“难不成您也要像凡卒士兵一样去查查。”白亦非明白李斯意有所指,“本侯为何自降身份。不过……”白亦非突然抿出一个笑,“有些事,不足为外人道。”


 


白亦非直接掀帘进去,渊虹寒光一闪架在白亦非脖子上,比渊虹更冷更锋利的,是剑圣的眼睛。但渊虹为何迟迟未刺下,是因为剑圣身后的人。


 


嬴政端坐着,抬起手,示意盖聂停下。白亦非对嬴政道,“走。”嬴政不动,“去哪?”


 


“八玲珑来了。先去我府上一避。”白亦非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虽然没有刺入,但是杀气在白亦非说出“府上”时,杀气喷涌而出。白亦非挑眉道,“还是说,你跟期待与我一起赴死?”


 


嬴政偏头,盖聂放下剑,嬴政道,“你选我,这次不怕韩王了?” 白亦非道,“我说过的话,决不食言。”


 


白亦非走出马车,对李斯道,“还请李大人去我府上一叙。”白甲军包围着马车回到新郑侯府,白亦非亲自把李斯单独送回驿馆。


 


白亦非回到侯府时,见嬴政站在廊下等他,头上只悬着一盏灯。盖聂呢?白亦非留神去看,之间盖聂隐在暗处,无时不保护嬴政。


 


白亦非冲盖聂点头致谢,走向嬴政。嬴政正在手逗黄鸟,黄鸟见是原主,欢快鸣叫不已。 “看来鸟雀也认主,它见我可是一声可不吭。”白亦非拿来谷物去逗鸟,结果鸟一转身,根本不理白亦非。


 


嬴政看着白亦非手中谷粒颗颗饱满,又想到现在许多百姓连饭也吃不上,责备道,“奢侈。”白亦非用手碾碎谷物,原来是谷物脱粒后的空壳,只是夜色下看不清楚,叫人误会。“你猜错了,该罚。”


 


“哦?你敢罚秦王?”嬴政故作怒态。白亦非取下鸟笼,想要递给嬴政,却发现嬴政原来早就身量与自己一样高,不需要自己拿下来给他。一时那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。


 


“你七年没见我了,但放心,我还是我。”嬴政看出白亦非所想,接过鸟笼,笑问,“侯爷想罚寡人什么?”


 


“请教一下这鸟笼的含义。”白亦非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,坐下来。嬴政眼光一闪,“你不知道?那你为何还养着它?”


 


白亦非摇晃着手中酒樽,“我知黄鸟还有一个意思。那个意思,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
 


要成功了?嬴政心跳莫名加快,一下一下的撞击胸膛,这种心情和嬴政当年在梅树下心情也许更为浓烈。嬴政低头隐藏自己的兴奋,道“黄鸟如韩国,但凡鸟,必定向往自由,但如今已被牢笼囚禁。”


 


“你骂我夜幕是囚禁韩国的笼子?”白亦非挑眉。 “我没有。”嬴政道,“但黄鸟若真得到自由,便会饿死在荒郊野外,毕竟圈养已久,早就失去了存活的能力。”


 


“韩国也是如此,被夜幕囚禁,韩国不甘,冲破囚禁,韩国自损大将,会亡。”嬴政道。


 


“那若是留着夜幕呢?”白亦非的眼睛晦朔不定。


 


“依旧会被大秦所灭。”嬴政向白亦非伸出手,“你一直明白我的意思。”嬴政没有要求白亦非过来,他把选择权给了白亦非。


 


白亦非轻笑,深深看了一眼窗外,即使在最深沉的夜色雾霭里,这里依旧可以望见韩国的王宫。


 


嬴政等得有些心焦,他不确定白亦非会不会选。虽说白亦非是韩国的权臣佞臣,但之前的邀请白亦非之前一直在犹豫,嬴政不知道白亦非犹豫的原因。


 


“我事秦可以,但有两个要求。”白亦非饮酒道。 嬴政耐着性子,“哦?什么要求。”


 


白亦非伸出两根指头,“其一,韩国不可用秦军攻破,可夺权灭国。”夺权灭国?嬴政眯起眼,“前有三家分晋,现在你想白氏分韩?”


 


“不,我在韩为臣,可夺权归顺秦国,介时,秦军伐韩,更加顺利。亦不伤秦韩无辜军民。”白亦非道,“秦可以最少的军力灭国,如何?”


 


嬴政沉思,“……可。只是这样你……”韩廷善内斗,万一被人察觉,下场惨烈。 白亦非道,“他们杀不了我,再说,我身后有你。你我生死之交,托付生死,再适合不过。”嬴政的心跳越来越快,“这太冒险,可以用别的方法。” “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法。”白亦非淡然道,“韩国军民不会沦为秦国士兵的军功,秦国也可节省财力物力。”


 


嬴政深深看着白亦非,果然,窃国者侯。


 


“不涉深渊,无以寻蛟龙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握紧拳头,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 嬴政顺着白亦非的思路,“所以,你想我帮你除去哪位政敌?” “你不是很欣赏他吗?那就把他也带到秦国去吧。”白亦非指意明确。 嬴政挑眉,“把他带到秦国去?你不怕他与你争名夺利。”


 


“太多原则,会阻碍前进的脚步。”白亦非道,“第二条,明珠夫人是这世上我唯一的血亲。韩王室可诛,我只求你善待明珠。”


 


嬴政点头,“这个自然。”嬴政本来想说自己血亲手足,自己护好,但他不知为何,说不出来。


 


白亦非听见嬴政答应。立即起身下座,双膝一弯,跪在嬴政脚下,三拜九叩,君臣大礼。“臣,谢过王上。”不是“我”而是“臣”,不是“秦王”,而是王上。


 


白亦非穿得是朝服,黑色荆棘冠磕在地上,血色长袍披在地上。嬴政知道白亦非侯爵在身功高震主,韩王特许不必跪拜,现在,白亦非却向他跪拜,郑重如此,看来是准备已久。


 


嬴政拉起白亦非,“私下你我不必君臣相称。我也有一事要问你,就当是罚你七年来一次也不理我。”嬴政拉白亦非回座,“你为何突然愿意了?”昨天还在那里韩臣为韩,今天却自主要求事秦。


 


“我做了个梦,梦里说你统一了天下。”白亦非抬眸,玩笑似的,“你信不信。”嬴政抖了一下,道,“借你吉言。”


 


“我是韩人,自然不希望韩人死得太多。”白亦非道,“仅此而已。”


 


“而且我的赌注一直是你。”白亦非道,“我相信你终会一统天下,会成为开辟盛世的君王。秦国那时不护你不睬你,是因为我力量不够,若是贸然前去,害人害己。” 白亦非皱眉,“可尽这样在他人眼里你我已是一体,若你死了,我定跟随。”“你不为你的母国想想?”


 


“天下苦战久矣,若得太平,何须计较是哪一家?”白亦非斟酒,“计较的,估计大多书生和失国王公,平民黔首,从来不在乎。”


 


今夜,因为没有找到秦王嬴政,新郑城平安如旧,但明日杀招开始,可就未知了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不吾知

来啦来啦,对于灭韩篇会与天行九歌有的改动。

私设如山,人物是娘娘的,ooc是我的

ooc预警,巨ooc

第十章

血衣堡靠着险山,山下云雾缭绕,蝙蝠家纹的军旗在北风中烈烈作响,真真高处不胜寒。

 

“我们现在这位秦王可不得了。”秦使道,“还没有亲政,就处死手足成嬌公子,丝毫不顾先王遗训,他居然不念吕大人扶持教导之恩,刚及冠,便要彻底夺权了。”

 

“哦,是吗。”白亦非站在窗前,眺望山间翻滚的云雾,“吕大人怎么说?”“吕相说,秦王好像要私访。之前秦王去了桑海,现下应该要来韩国了。”

 

“桑海?”白亦非追问,“他去桑海做甚?” 秦使不无嘲讽,“齐鲁之滨,荀子治学之处。大概是去拜会什么能人智士吧。放着满朝文武不要,偏要去找什么法之大成者。带了位儒生回来,叫什么……李斯?”秦使道,“秦王若是到韩国,吕大人希望侯爷遵守约定。”

 

雪积在窗棂上,白亦非以雪为纸以指为笔,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,“我知。有劳了。”

 

正如嬴政的信,嬴政说白亦非已经错过了他们七年时光。是有七年未见了,如今他已经及冠了。白亦非望着自己写下的字,用手轻轻拂落积雪,抹消道出嬴政野心的字——灭韩。

 

夺权,大权收回接着就是开疆扩土一统天下。

 

血色蝴蝶飞进来,停在白亦非手上。血衣堡高处不胜寒,只有这血蝶栖息繁衍,伴随血衣堡存留至今。白亦非挥手,蝴蝶受惊飞开。

 

好戏,终于要开始了。白亦非立即写奏回京,请求扩军抗秦。

 

此奏一表,朝上议论纷起。安平君第一个站出来,道,“如今,秦国并未陈兵边境,如果贸然兴兵,倒显得像是我韩国居心裹测,倒落秦国口实。且韩对秦王有护送之恩,秦王仁厚,定不会攻韩。”

 

姬无夜反驳道,“秦为大国,其意难测。安平君久居新郑,边关事务不知,那也是常情。”言辞中十足讽刺安平君只管享乐,不知国事。

 

“唉,的确居庙堂久矣,不知边关事务。”安平君倚老卖老,“可是事有常态,也可依常理推导。血衣侯无故要求增军,这是为何?”话锋直指白亦非与秦交好,居心裹测。

 

白亦非瞟了一眼安平君,对韩王道:“听说,九公子在桑海学习多年,应该对天下大事多少了解。请问九公子入韩,可见秦军?”

 

韩非被突然点名,只得站出来。

 

贵国现在如处水深火热,权臣当道……

 

话犹在耳。韩非记得那位自称尚公子的年轻人,他带来秦将伐韩的消息,带来了韩国的近况,带走了李斯,也把自己从桑海带回韩国。

 

白亦非此言一出,不仅百官,就连张开地的脸色也变了。将国家大事跳过夜幕拥护的太子,直接问一个刚回来的庶出公子,这是要其拉下水,还是抛出橄榄枝?

 

秦军现在并未驻扎在韩边境,血衣侯是怎么知道秦军进攻的消息?韩非含笑上前,“儿臣未见秦军。”闻此言,安平君等宗氏族亲脸上微有得色。韩非又道:“不过,儿臣只知一事。”

 

韩王素来不喜九公子,面有不耐,但看在姬无夜的面子上继续问,“何事。”

 

“进则以退示之。秦为大国,其心难测。”韩非直接引用姬无夜的原话,把黑锅和橄榄枝都丢回去,“不过,兵贵神速,早做准备还是好些。”至于如何准备,就看韩王和其他大臣的裁决了。

 

韩王沉思良久,问张开地道,“张爱卿,可有良策?”张开地缓缓站出来,于国事上,张家从不含糊,道,“秦军是要抵御的。但军费物辎,联和那国抗秦,都还要细细计量。”

 

韩王点头,道:“有哪位爱卿愿意筹备军饷物资?”筹备军饷物资,肥差一个,油水不少。韩非回神看见龙泉君和安平君的贪婪眼神,心里冷下大半,下定决心。

 

姬无夜道,“此事重要,需得朝廷重臣,宗族亲信。”话音刚落,安平君龙泉君站出来,齐声道,“愿为王上分忧。”

 

安平君和龙泉君是他手足,特别排斥白亦非,是帮助韩王制衡白亦非的两个好手。只是这是军国大事,若是如此怕会误事。但要是不防着,可白亦非有十万大军。

 

姬无夜立即道,“本同为一朝臣子,共为国事分忧,定会以国家大事为先。”即表明了自己一方态度,又给两位王亲带上高帽。

 

韩王道,“那次事便如此。合纵抗秦出使各国的人选,就由张相国会定。”

 

散朝后,韩非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紫兰轩喝美酒看佳人,而是回自家府邸,叫家仆置办好酒菜。

 

果然,太阳西沉后,家仆领进来一位血衣男子。韩非起身,“侯爷大驾光临,韩非有失远迎。不知有何事?”

 

白亦非瞟一眼桌上的酒,两只酒樽斟满佳酿,白亦非端出未达眼底的笑,“九公子不也是在等吗?”

 

“韩非只是好奇,用酒贿贿明月。”韩非举起酒杯,洒在地上,“问问明月,为何侯爷知秦国军队何时进攻之事。”

 

白亦非顺着韩非的话,“此时明月不知。唯三人知。”韩非廊下有只燕子筑窝,一只燕子归巢。白亦非指指韩非与自己,“此三人,你、我,”指尖指向噫噫鸣啼的燕雏,“他。”

 

女修织吞玄鸟卵孕子,生子伯益,便是嬴氏祖先。嬴氏也是以燕子为祖先。燕雏,其意不言而喻。

 

白亦非举起酒樽,“既如此,共饮否?”这已经是明示联手了。韩非挑眉,与白亦非共饮,“这一杯,你我同朝为官。只要你我为官为民,都对得起这杯酒。”

 

“自然对得起。”白亦非道,“九公子游学多年,应该知道一句话。”“噢?”韩非笑问,“什么话?”

 

“顺势而为,借势而进,遭势而起,乘势而上。”白亦非饮一口酒,“何为势?在湍急水流面前,巨石也无法阻挡它前进的脚步。阻挡者,或水滴石穿,化为细沙;或挪石移山,峻岭崇山,夷为平地。”

 

 

“韩非从来不是韩国前进的阻石,只要韩国需要,愿作母国繁荣兴盛之垫脚石,九死未悔。”韩非正色道。

 

“可若是有人于韩国不利。”韩非话锋一转,眼角也透出算计的狐狸味道,“侯爷可知,巨石沉河,遇水逢沙,必逆流而上。”韩非手指点在案上,一指点出千钧分量,“何况山倾,阻断河流,塞河成困湖,流沙淤积,日渐干涸,遂沧海化桑田。”

 

“你还是一点都没变。”白亦非面露嘲讽,斟酒举杯,“那这一杯,敬你我流沙寒水,各得其所。”

 

韩非心下狐疑,与白亦非对饮。白亦非察觉到门外的人影,心下嗤笑,告辞离开。韩非喊住白亦非,“侯爷留步,韩非有一物代人交与您。”

 

白亦非站住,只见韩非提了一个鸟笼出来,里面是一只黄鸟,被驯养得极好,见人便婉转啼鸣,很是讨喜。白亦非接住,韩非面色凝重,道,“侯爷可知何人所赠?”

 

“似曾相识。”白亦非接过盒子,一只黑燕从头顶掠过,站在檐下的巢边,转动脑袋,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白亦非。

 

待白亦非离开,一个碧色衣裳的公子从耳房走出来,“交交黄鸟,止于棘。谁从穆公,子车奄息。秦风黄鸟。”张良立住,“子车氏按诺为国君殉葬,秦王是这个意思?”

 

“彼苍者天,歼我良人。”韩非道,“也许他只是提醒血衣侯不要忘诺。若是背叛,秦王可不会只是赐死血衣侯那么简单。”

 

“那为何让韩兄代为转交?莫不是杀鸡儆猴。”张良走近,“韩兄,你可是答应秦王什么条件了?”

 

“子房,你怎么一点就透。你叫我以后如何瞒你?”韩非故作无奈委屈,见张良焦急模样,笑着解释,“也不是多大的条件,他说,要我保血衣侯不死。”

 

张良皱起眉,“韩兄现在并无权势,如何抱他?”韩非明显被“并无权势”扎了一刀,委屈道,“以后会有的。”

 

“我在尚公子那听说了一首诗。”韩非立在夜风里,头上是一轮明月,“皑皑血衣侯,石上翡翠虎。碧海潮女妖,月下蓑衣客。”

 

“如今韩国权臣当道,姬无夜和夜幕一手遮天。”

 

“可韩兄并不介意权臣当道,如今乱世,只要可以强国安民,权臣当道,王权独断皆可。”张良道。

 

“知我者,子房也!”韩非笑着拍拍张良的肩膀,“我只是想先看看他们会怎样对韩国。”

 

“看清局势再出手。于国有利,我助;于国,有害我除。”

 

“韩兄,那为何这礼物并无枣木?”张良顺完韩非的话,把问题引回去,“交交黄鸟,止于棘。秦王也许还有其他意思。”

 

韩非干笑,心知瞒不下去,于是拉着张良往外跑。“韩兄,这是去何处?”张良问道。“紫兰轩。品美酒,醉卧美人膝。”韩非笑道,一边在张良手心飞快写下二字。

 

见张良如意料中的吃惊,韩非把张良的五指收起,使其握成拳,在张良耳边道,“知道了?那可就藏好秘密。”

 

黄鸟在铁笼里鸣唱,一串串弹舌的金属颤音从娇嫩喉咙里飞出,如玉珠滚落。白亦非调转马头,前往安平君府。

 

安平君站在门口,这次没有横眉冷对,而是笑脸相迎。“侯爷来了,失迎失迎。”安平君,油光满面,一笑脸上的肉就堆来。“姬将军也是刚到。”安平君上前拉起白亦非的手.。

 

有钱能使鬼推磨,何况活人。白亦非看见走出来的姬无夜,对视一笑,白亦非向安平君道,“看来安平君已经知道了。”无非是多要军饷,分做几份,各自取利。说什么皇亲国戚,到头来还是将金银私欲凌驾于百姓生死之上。

 

黄鸟一声清脆啼鸣引得安平君瞩目,安平君笑道,“原来侯爷也喜欢这小东西,碰巧我府上有不少,侯爷可愿一赏?”安平君上前去逗鸟,却引得黄鸟惊慌的在笼子里飞来飞去。弄得安平君有些尴尬。

 

“这畜生不识抬举。”白亦非默默把安平君和笼子隔开,“野性未驯,一心只想跑,却不知外面的寒冷饥苦。”

 

“但是侯爷还是喜欢。”安平君道,“看来是要去送给哪位小美人?”安平君见过白亦非少年时的脾性,一袭白衣游走红袖之间,上至大家闺秀,下至布衣荆钗,都手到擒来。故有此猜测。

 

“不,是友人所赠。”白亦非如实道,翻身上马,“回去还得好好养着着畜生。就不叨扰了,先告辞。”

 

姬无夜对安平君笑道,“来,我们继续谈。”

 

安平君不会放过自己,韩王也要用宗亲来制衡夜幕。那就不要怪夜幕先下手为强,一切就像前世,不改丝毫。

 

而秦国那边——

 

时间人无视的最可怕的手,沧海化桑田,高山夷平地,改变一切,更何况善变如人。

 

嬴政已经及冠,按道理来说,吕不韦该还政于他,可这位为大秦殚精竭虑的吕相国不愿。吕不韦动用起了罗网,这个帝国的利爪,刚刚夺去成嬌的性命,想借此给嬴政一个警告。嬴政是最听仲父话的,索性把国事暂交吕不韦。

 

果然吕不韦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撼动的。嬴政最是耐得住性子,他不急,他可以等,就像前世,等韩非的流沙与自己联手,何况这一世他好多了个筹码。

 

他眼见得吕不韦杀成嬌,眼见得吕不韦在秦国一手遮天,也眼见得韩非的流沙在韩国于夜幕势同水火……

他终于等到了前世他私访韩国一样的时机。

 

“这是秦国,我护不了你。”他记得白亦非这句话。这七年来他们没有任何联系。嬴政在某些地方大度谦让,譬如当年请王翦老将军出山;但在白亦非这件事上,嬴政不知为何,他不愿低头。

 

前任秦使已死,现在正是李斯顶替秦使的时候。

 

一辆普通的马车驶离咸阳,前往新郑。马车上坐着秦国最尊贵的人,秦王嬴政。嬴政心知,如今吕不韦步步相逼,这时离开咸阳,是一步险棋。 但不登险山,如何获得凌绝登顶的风景。

 

新郑与记忆中差别不大,韩风韩俗,异于秦地。街道不如咸阳开阔,建筑不如咸阳宏伟。可以听见街边烟花巷里隐隐约约的靡靡之乐。韩风奢靡,果然如此。

 

嬴政抽出剑,那是归秦时吕不韦送的那把,帘子被凉风吹拂一飘一飘的,日光洒进来,照亮剑光清澈明亮,反射出嬴政的眼睛,是不可预测的深黑。

 

突然街上响起一阵骚乱,混杂着军队整齐的踏步声,像是天边的滚雷渐渐压来。街上行人如受惊小虫纷纷躲避,一个妙龄女郎甚至情急之下躲到嬴政的马车边,也许是磕碰到了,娇呼一声。

 

嬴政皱眉,掀开帘子一条小缝,日光迫不及待的照进来。他看见街上白甲军严整的部队,看见那人骑在高大白马上,血衣翩然。

 

时光没有在白亦非身上留下任何痕迹,只是将白亦非的气质沉淀,像是一坛久埋的美酒,未启盖已闻酒香。

 

被熟悉的视线注视是会有感觉的。嬴政看见白亦非微微低头,反应到白亦非将要回头,白亦非一回头也许会看到自己。嬴政手一松,帘子将自己与外世隔绝。

 

待血衣侯的队伍离开后,嬴政敲敲马车木板,盖聂知是按计划行动。于是将嬴政安顿好,立即去找卫庄。

 月近柳梢,华灯初上,白亦非听见隔壁建筑里传来女子娇滴滴的笑声,靡靡的丝竹笙歌,还混杂着男人烂醉的调笑。嬴政知道,隔壁是新郑最大的青楼。韩非的流沙,就在这里。

 

  夜风本冷,却因为穿过烟柳地,染上一身脂粉香和醉人的酒气。嬴政不适的皱起眉,这气味太过倚靡,叫他想起雍宫重重帷幔下,那位不甘寂寞的赵太后。曾经拥抱保护儿子的双臂,现在涂丹点翠,拥抱的不知从哪来的男人。

一如前世。嬴政无所谓,反正他已经习惯了,但习惯,并不代表不介意。

 

身后像是有一条冰冷黏腻的毒蛇沿着脊椎骨爬上来,嬴政握住剑柄。一股可见的寒气在马车角落盘旋而上,帘子被冷气掀开,嬴政看见马车边的树木被冰冻住。树叶经受不住寒冰的摧残,一片冰叶砸下来,碎成晶粉。

 

原来自己早被发见了。嬴政道,“进来。”

 

一只苍白的手撩起帘子,那人没穿血衣,而是一身黑色夜行衣,蒙着面纱,看来是隐秘身份才来。白亦非隔着面纱看着嬴政。以前的小公子终于长开了,鹰眼长眉,一身白衣矜持贵气浑然天成。

“来了新郑,也不告诉我一声。”七年未见了,白亦非声音里带着笑,挥手解了寒气,免得嬴政不舒服。

 

嬴政嘴边有似有似无的笑,眼睛却是凉薄,这神情和白亦非有几分相似。嬴政道,“侯爷还认我这故人。”

白亦非眼底的笑被冻住,周身寒气盘旋着似乎又要起来,却被白亦非生生压制下去。白亦非冷声道,“你怨我。”

 

嬴政道,“我为何不怨你。”

嬴政记得前世的白亦非,视他人命为草芥,除非至亲至交,不然只论自己攀爬权力高峰。嬴政不瞎不傻,在韩时白亦非各种相护他清楚自己在对方心中地位。于是他回报白亦非,在自己本就不多的私心里留一寸给白亦非,许白亦非锦绣前程无上权力。

但既然生死至交。白亦非在秦不相护,嬴政心寒,但狱中探望逼玄翦来救,又重新暖了嬴政的心。齐夫人相逼,嬴政理解白亦非不来救,毕竟白亦非是韩臣。

最终,让嬴政真正寒心的是,这七年白亦非的全然忘记,使自己不得不像前世一样在吕不韦的阴影下沉默。难道在白亦非心里,除了权力和至交,还有更重要的?

也许是韩国。最好不要是自己猜测的那样。那是嬴政最不想要的结果。他见过太多的亡国臣子,大多选择与他作对,或阴谋或阳谋,无论嬴政然后努力,他建立的大秦用永远为这群人所唾弃。

气氛僵着着,最终是白亦非先松口,“齐夫人逼宫时,我不去救你,是因为我还是韩国之臣,我要事韩。”   又顾左右而言他 ,嬴政点头,“嗯。我知。”

嬴政深吸一口气,比起以前的旧账,他更关注眼下的难题。“我可以不在乎你以前,我只问你一件事情,这一次,你帮谁?”

吕不韦动用罗网势要杀死嬴政保证自己在秦国的地位,罗网与夜幕交往甚密,前世便是夜幕罗网联手刺杀嬴政。

一边是吕不韦存韩的成诺,一边是妄图吞并天下的嬴政的未来许诺,选哪个,直接暴露白亦非心中天平的趋向。

嬴政见白亦非不语,于是凑近,抓住白亦非的手,嬴政的手不比白亦非的小,年轻人的手像是刚打制好的铁圈,炽热有力,烙在白亦非手上。嬴政重复道,“这是我给你第二次机会。白亦非。”

这是嬴政第一次叫白亦非的本名,声音低沉,多了一分上位者的威压。白亦非望着嬴政的白衣,仿佛看见年少的自己,百越战场上的杀戮声惨叫声犹如在耳,凄厉渗骨。会变成那样吗?白亦非思忖。

嬴政缓缓闭上眼,再挣开,演绎出一种隐忍的不舍,嬴政道,“你一定要挡寡人的路?”

天空突然炸开烟花,绚丽惊艳,转瞬即逝。
烟花示警,证明盖聂已经在于卫庄谈判,但凡盖聂与卫庄谈话,盖聂鲜少有谈不妥的。只是盖聂与卫庄谈妥了,嬴政抓紧了手中冰冷的手腕,也就是说明天他可以去见另一位故人了,而白亦非,从此后便是与自己对立了。

白亦非听见烟花爆竹声,顿时心下一片清明。他不擅长欺骗自己,嬴政的马车停在紫兰轩边上,是何用意白亦非清楚。白亦非毕竟习武之人,挣开嬴政的手,走下马车,将要离开时,回头道,“你要去拜会九公子韩非,我知。”

“但我绝没有不信你的意思。”嬴政道。嬴政突然软下来翻起旧账,这让白亦非最无非是从,“这里不是秦国,是韩国新郑。你说过的,要做到,不要叫我失望。”

白亦非是小人,但小人也重诺。提起当年承诺,像是一只无形的手,压在白亦非心中的天平上,使天平向嬴政渐渐倾斜。

嬴政走下马车,站在白亦非面前,拉住白亦非的手。白亦非回头,这才发现嬴政已经不比自己矮了,甚至可能还要高一点。白衣是黑衣夜里最干净的颜色,嬴政又喊他一声,“白亦非。”

君王低沉威严的声音里有几分白亦非熟悉的示软,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
白亦非最终把手从青年手里抽出来,“回马车上去,别叫罗网的人看见。”嬴政眼中松动,乖乖回到马车上。不知白亦非走了多久,盖聂道,“王上,已经谈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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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静我发文,感觉脑洞快没了,文的质量会直线下降
😭

不吾知

来了来了,谢谢催更的朋友。

左思右想,还是改一下。

第九章

        白亦非身后是禁军。明晃晃的火把映着刀剑,像是一条火龙在他身后追逐。飞矢点火齐发,像是漫天流星。

 

        这是一局连环棋,大多数人都在走一步想五步。秦王时日无多,齐夫人想让成嬌登位,嬴政想让秦王让位。嬴政打破胶着局面,故意露破绽,齐夫人毕竟出身武将世家,将计就计想拉嬴政下水。可惜正好着了嬴政的意,她动用所有关系来杀死嬴政,这是秦王大忌。

 

        吕相是嬴政的盟友,白亦非想,但这位盟友忌惮嬴政。于是助齐夫人一臂之力,让嬴政陷在险境,再派白亦非去救嬴政,敲打嬴政,没有他吕不韦,嬴政不要想登位。

 

       可惜他白亦非不傻。韩国不会要一个与秦千丝万缕的血衣侯,他只能与嬴政联手,引开一部分禁军,逼吕不韦的罗网去救嬴政。毕竟,吕不韦的棋盘上,最重要的棋子,是嬴政。丢了这颗子,满盘皆输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足尖点地,有一个如流星般快速的影子与他擦肩而过,卷起一片凌冽剑气,直奔嬴政所在的牢狱。

 

        牢外的将士没有打开牢门,而是架起了弓箭,对准了嬴政。齐夫人是个狠辣的女人,可疑除去的危协,她绝不会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。

 

      秦箭对准未来的秦王,一声令下,万箭齐发,血剑像是有感应,一面冰墙破土而出,把嬴政保护得严严实实。禁军大惊,打开牢门,刀剑直接刺进来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提剑,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人肉搏。刀剑离嬴政的眼睛还有分寸之差,一道黑色剑气把禁军震开,那人站在月光下,脸上带疤,持黑白双剑。正刃索命,逆刃镇魂。

 

      罗网到底还是出动了。嬴政放下血剑,感受到剑的重量在手间渐渐消失,一个没有影子都剑,消失就像融入了空气中。黑白玄翦,前世差点杀了自己的人。嬴政对玄翦的战力很有信心,玄翦的剑法不是眼睛可以跟得上的,你只能大概看出他飞舞的双剑,像是无形巨兽的利齿,将禁军撕咬,致死。

 

      “走。”玄翦拎着嬴政,点足飞出地牢,奔向最安全的地方,秦王的寝宫。嬴政被玄翦放在寝宫门口。秦王的寝宫依旧灯火通明,却是宫人甚少,看来是有人故意摈退了。

 

       嬴政理理衣服,踏入寝宫。纱幔垂地,一个瘦高男人站在塌前,他手里提着剑,剑锋点在七国地图上,目光沉沉,反复有无形的漩涡,要把一切吸进去。

 

     嬴政叩首于地,“父王。”秦王回首,一双苍老呢长目蜂准,对峙上一双年轻的长目蜂准,这是血缘的象征,也是新与旧的对立。

 

      “你来了。”秦王道。嬴政看着自己的父亲,摇曳的烛火明暗交变,在秦王脸上布上一片阴影。秦王脸上还有生人的光, 但这微弱的光阻止不了秦王迅速的枯败下去。嬴政知道,这是回光返照。

 

        秦王是倚着秦剑才站起来,就像历代秦人,今天庞大的大秦,都是秦人用秦剑和血肉搏出来的。秦王喘着气,笑着看向嬴政,“阿政,你的剑呢?”嬴政知道父亲是说白亦非那把血剑,含糊其辞道,“秦剑是为杀敌,绝不在亲人面前亮出剑刃。”

 

      “外面是你的戏。”秦王听见窗外的死寂,禁军不敢闹到秦王这来。秦王闭上眼,几乎能想象着混乱。嬴政跪在地上,“父王谬赞,这可不是儿子一人之功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哦。”秦王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,他这个儿子不是一般的早熟,“还有谁?” 嬴政如实回道,“吕不韦,齐夫人。”   秦王更奇了,“你不是一直叫他仲父,吕叔叔叫得亲热吗?”

 

       “于私,他有恩于我,于公,他有害于秦。”嬴政抬头,“父王不信我?” 秦王眼睛里是黑色的风云,嬴政的眼是澄澈的黑暗,“我知吕相与父王是莫逆知己,但为了秦国,父王不得不防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秦王眼内的乌云散去,他盯着七国的地图,像是荒野的狼窥伺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。地图上,秦是最辽阔最庞大的,现在居然有人惦记秦这只巨兽,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不自量力。“那我们看看。”秦王扶起嬴政,拍拍嬴政的手,“我们父子谁赌对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道,“谢父王。” “别谢我。”秦王坐回王座上,黑衣身后是巨大的玄鸟,秦王与王座几乎融为一体。秦王说:“若不是你是我儿,挑拨君臣,我早杀你千百次了。”秦王道,“传。”一个年轻人健步上殿,一身戎甲,兼和了武将的俊美与文臣的机敏。此人嬴政再熟悉不过,他未来的右丞相——冯去疾。

 

       “冯去疾,寡人命你为虎贲,统领禁军,捉拿叛党。”秦王将虎符递给嬴政,嬴政将虎符转交于冯去疾。冯去疾忙跪下,嬴政扶起冯去疾,道:“祝将军马到功成。”冯去疾接了虎符,“末将万死不辞。”

 

       秦王是洞悉人心的一把好手,待冯去疾走远了,对嬴政道,“你们认识?”冯去疾是父王培养的心腹,前世嬴政可得了他不少帮忙。嬴政道,“面善而已。我大秦有如此虎将,秦国之幸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秦王哼笑一声,不再说话。嬴政对父亲实际上并不了解,他与子楚相处的日子只有三年,前世如此,今世亦然。而这短短三年里,父子各有各的事,唯一轻松点的记忆,就是刚回秦时,子楚带他下棋,让了嬴政五子,但那盘棋没下完,子楚又处理事物去了。

 

         嬴政默默去搬来棋盘,摆在案上,嬴政道,“等的时间太长,不如下棋解闷。”子楚挣开眼,眼里漾出一丝笑,“可。寡人让你五子如何。” 嬴政道,“多谢父王,儿臣心领了。” 子楚落子,问道,“你对秦国怎么看?”

 

         “看似强大,宿病缠身。”嬴政道。子楚赞同点头,“何为宿病?” “外戚颇多,权贵元老甚多,耕战封爵者甚,不利于政事;但若废止耕战封爵,反而会激起民怨。”嬴政皱眉道,“秦地广阔,民思反而不敢,秦法无法百姓中实施。六国只恐秦军,不甘为秦民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你在害怕。”子楚一语道破嬴政的心思。“是。”嬴政点头承认,“大秦终有一日将一统天下,但是,我怕大秦因商君之法吞并天下,却也因商君之法亡天下。”嬴政道,“我不能让大秦列祖列宗的基业,毁于一旦。” 胡亥亡国,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有责任。

 

       “其实就是他们不认同秦国。”子楚道,“这寡人知道。”  “父王,如果是你,你怎么办?”嬴政问,这是困惑了他两世的疑问。他知道帝国的宿病,却不知如何医治,他用自己的方法去医治,却引出那种下场。他错了吗?

 

        “大秦之病,不在外敌,而在于,” 子楚点了点嬴政的胸膛,“人心。平天下以武,安天下以治,治则得民心。” “难,耗时太久,且成效不佳。”嬴政皱眉,这与他前世的想法并无二异,嬴政问,“就没有其他法子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唯此路耳。”子楚摸着儿子的头,“唯一的方法就是最有效的方法,跟他们耗。时间会让他们成为大秦的顺民。”

 

       有形的生命,的确非常脆弱,但无形的力量,将会坚不可摧。嬴政回想起韩非的话,他大概现在理解了。嬴政丢掉手中的棋子,“儿臣,多谢父王。”

 

       子楚还要说什么,只听外面一阵喧哗打破平静,冯去疾与吕不韦押着齐夫人进来。子楚丢掉棋子。齐夫人挣开士兵的手,跪在秦王面前,“子楚,你听我说,我……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啪”秦王给了他最宠爱的夫人一巴掌,齐夫人白皙的脸理解肿起来,秦王看着自己的手,“押下去。”冯去疾立即照办。吕不韦跪下道,“王上,其余叛党如何处置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其余叛党,可以指齐夫人的同党,也可以指齐夫人的儿子成嬌。秦王的眼睛眯起,秦王笑得亲热,“不韦,你处置其同党如何?”吕不韦伏在地上,“臣僭越了。” “僭越,不韦,你我至交知己,何来僭越二字。”秦王抬手示意吕不韦起来,“你只是在,效仿先贤,比如——田和,对不对?”

 

        田氏代齐,谋国罪臣。吕不韦刚刚起来,吓得立即又跪下去,磕头如捣蒜,“臣绝不会背叛王上。”

 

            秦王看着吕不韦,半晌道,“我知。”吕不韦仍伏在地上不敢动。

 

     秦王道,“你说过,你只对我一人忠诚。我既为秦王,那么,我即大秦,大秦即我。就麻烦你,对我永远尽忠下去,为我守好大秦。”

 

      吕不韦抬起头,他眼里有泪,“唯听君命。” 秦王爱笑,无论是在赵国为质,还是在死神面前,他说,“阿政会是个好秦王,你好好辅佐他,就像辅佐我。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退了出去,他默默移开脸,殿外,一个素衣女子端着药,款款而来,在将曙的夜里,像是乱世里最干净的一朵花,干净得妖异。嬴政行礼道,“母亲。”

 

        赵姬垂着眼睛,“我去侍奉他,左右最后一次了。”嬴政让开路,却被赵姬抓住,“你跟我一起进去。”

 

        赵姬把药捧道秦王面前,但是他已经喝不下去了。赵姬的桃花眼里暗沉沉的,秦王颤巍巍的搭上赵姬的手,“好好对待。”赵姬眼中雾霭更沉,秦王拉起嬴政的手,把嬴政的手重叠在赵姬到手上,“阿政,成嬌是你弟弟。”

 

屯留叛秦,嬴政恍惚尤在眼前,嬴政礼数周全的跪下,“只要他不出格,我绝不杀他。”赵姬从秦王的手里把手抽出来,端着在一边,有几分赵太后的影子。她沉默着,顺从着,眼睁睁看着秦王落气,看见吕不韦哭得如丧手足,看着嬴政低声啜泣。她却没有眼泪,仿佛眼泪在赵国已经流干了。

 

嬴子楚逝世,史称秦庄襄王,嬴政即位,料理大丧。

 

嬴政跪在灵堂,他是新王,负责守丧。守灵的男子昏昏欲睡,女眷的泪水流干,只留有细细的抽噎,在黑暗里疑似鬼魅。昏暗的烛火驱不散黑暗,黎明还没有到来。

 

嬴政知道齐夫人会叛乱,成嬌年少不知王权为何,但齐夫人知道,再者齐夫人身后是太后为首的芈氏宗亲,怎会罢休。更何况,吕不韦赵姬不是会放人生路的主。

 

嬴政听见外面的杀声与兵械,守灵的女眷被惊醒,男子出去查看,如同前世一样,齐夫人的禁军叛乱,直杀到先王灵堂来。守卫被杀害,女眷的惊叫,男子的怒吼斥骂,杀戮开始。

 

齐夫人手中长剑上有血一滴一滴滑落,她在剧末华服登场,她是武将世家女子,锋利端庄兼具。齐夫人身后是成嬌,他眼睛睁大,脸色苍白,不知是受了惊吓还是兴奋。

 

灵堂外的火把明晃晃一片,齐夫人款步上前。嬴政跪在先王梓宫前沉默,像是死了一样。齐夫人把手中剑塞给成嬌,白皙的手抚摸成嬌的脸,“乖孩子,去吧。”成嬌的身体在碰到剑的那一刻哆嗦起来,齐夫人冷了脸色,剑的寒光投在她脸上,她命令道,“去!”

 

成嬌迟疑着,踱步磨过来,双手握剑,拔剑架在嬴政脖子上。成嬌只想过要和嬴政竞争王位,但没有想过要王兄的命。黏腻的血液顺着衣颈流入,很不舒服。嬴政睁开眼,眼睛里是先王的脸,期盼而祈求。“成嬌是你弟弟。”话尤在耳。

 

“你登位也是傀儡,吕不韦那东西绝不会放权给你。”齐夫人比赵姬更疼嬴政,无论是表面上还是私底下,只是,那是有前提的。齐夫人道,“你那位韩国的恩人不会来,他站吕不韦那边。你还不懂吗?这是吕不韦在警告你,哪怕你登上王位,你任就是个傀儡。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秦王,会害了秦国。”

 

“谢夫人提醒,我知。”嬴政抬头道,“只是是不是傀儡,会不会害了秦国,不由夫人来定。”

 

“哦?”齐夫人挑眉,“不有我定?”。嬴政抚上先王的梓宫,成嬌的剑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脖颈,但却始终没有刺破嬴政的皮肤。嬴政道,“此事由寡人与后世史官来定。”

 

“你很自信。”齐夫人夺下成嬌犹豫的剑,对准嬴政的胸口,“新王要是死在这里,按秦法,会由我儿成嬌继承王位。”

 

“夫人太急了,可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嬴政颇有耐性,“若无急事,夫人定不会逼宫。寡人答应过先王,不杀成嬌,只要王弟安分守己。”

 

“你是个傀儡,杀不杀我儿不由你。”齐夫人柔下眉眼,道,“阿政,不是我狠心,只是成嬌是我亲生骨肉,有人要杀他,除非踏过我的尸体。”

 

“夫人,您口口声声寡人会是秦国之害。那请问,凭外戚使手足相残于先王梓宫前为害否?害新君使权臣独霸朝野为害否?”嬴政道,“大害。夫人母族世代为大秦开疆扩土,为秦所利,今为何害秦?”

 

“夫人剑之所指,应为秦敌。”嬴政指向齐夫人。齐夫人笑道,“伶牙俐齿。我今天就算杀了你,有害于秦,大不了我自裁谢罪,只要我儿活着就好。”齐夫人看了躲得远远的成嬌一眼,“一个将死的王,不过蝼蚁一只,蝼蚁之言,不做数。”

 

嬴政躲开,一个黑衣人从梓宫之后飞似的窜出,拔剑与齐夫人相抗,来势汹汹,剑气扑灭了好些灯火。

 

齐夫人虽说武将世家出身,到底是女子,被黑衣人的力气震开。成嬌惊呼一声扑过去,挡在齐夫人面前,“休伤我母妃。”身体不住发抖。

 

嬴政道,“冯将军,不必如此。”冯去疾收起剑,朝殿外射出一支箭,殿外伏兵即刻出动。原本被叛军包围,安静得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的夜里,响起厮杀声。

 

“成嬌,过来。”嬴政道,见成嬌丝毫不动,挡在齐夫人面前一个劲的发抖,嬴政软下来,“寡人承诺,不杀齐夫人。”

 

成嬌觉得嬴政陌生,一个寡言少语的少年自称起寡人来居然如此自然,就像他这么自称已经好久,他只是重新开始而已。

 

嬴政站在月色里,“齐夫人,您猜您的禁军能撑多久?”齐夫人伏在地上,默默不语,半日道,“太后会帮我的。”

 

“无论谁称王,华阳太后依就尊为太后,您说她有必要趟这趟浑水吗?您一早就被架空了。”真正支持一个注定失败的人,搞不好还有吕不韦呢。嬴政看看窗外,道,“我已经赢了。”

 

嬴政笑着看着齐夫人,“先王很宠爱您,后宫女子不该舞枪弄刀,可先王允许,我记得,这是父王送您的。”嬴政捡起地上的剑,剑身纤细,剑柄华美,镶有宝石做饰,很适合女子,是为齐夫人贴身打造,“寡人母亲在赵代替父王作质十载,归秦而来,却从未得此殊荣。”

 

殿外杀声渐止,嬴政用自己的衣袍抹去剑上的血痕,血融入黑衣,顿时消失恍若从来没有。嬴政掂掂宝剑笑着眯眼看着虚掩的大门,“寡人的士卒就要进来了。”

 

士卒进来,意味着今日叛乱之人就会被昭告天下,按大秦律,贼首及其党羽,当诛。

 

齐夫人抹去自己手中的血,成嬌还挡在她身前,齐夫人想去摸一摸成嬌,再抱抱他,但手在半空中就收回,她悄无声息的站起来,看着秦庄襄王的梓宫。突然一阵快跑,将头颅撞在坚硬的棺木上。头上珠玉皆碎,素白簪花落在地上,头上的血滴在上面,染成浓艳的红。

 

成嬌哭叫着扑上去,抱住母亲的尸体。冯去疾的禁军鱼贯而入,嬴政站在重重军队的保护中,沉声道,“叛军贼首已死。”

 

刀剑的冷光对准了成嬌,嬴政把剑放在地上,“成嬌吾弟,可是清白无辜?”成嬌的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来,看着对着自己的刀剑,看见丧衣下着玄裳的嬴政,他觉得陌生。

 

是了,嬴政自称寡人,寡德之人。成嬌托着自己的身体,捡起剑,那是他父王赐给母妃,以示宠爱殊荣的剑,对着母亲的尸体,捅下去,鲜血喷薄而出,溅了成嬌一脸。成嬌安慰自己,他没有杀娘亲,他捅的尸体是齐夫人的,杀娘亲的人是嬴政。

 

成嬌昏倒在地,嬴政这才发现,原来成嬌比自己小四岁,还是个八岁的孩子。正如父王所说,“成嬌,是你弟弟。”

 

    新秦王盯着成嬌和齐夫人的尸体,几乎要在血肉之躯上盯出一个洞。为什么就没有为他这样呢?无论是亲人、爱人、友人,谁都都不会为他如此。难道寡人,就真得孤家寡人?

 

       秦王嬴政收回目光,郑重宣布:“叛党已诛,成嬌无罪。”

 

      看着成嬌被人押走,嬴政扑通一声跪在先王梓宫 前,他知道成嬌叛乱后的下场,知道先王不杀吕不韦是给吕不韦改过自新的机会,更知道吕不韦最后的下场。但如果不早除掉吕不韦成嬌,就会拖慢他统一的进程,更不要说什么让时间把天下百姓磨成大秦的顺民。嬴政重重磕下三个响头,在心里道,“孩儿不孝,欺父欺君,望父王理解。”

         次日大殿上,吕相国与赢氏宗亲锋芒相对,,就成嬌判罪而争论,吕不韦一党认为处死为佳,嬴氏宗亲却认为罪在其母,成嬌杀了其母,按秦律无罪。双方辩论引经据典不分伯仲,倒显得王座上的嬴政是隐形人物一般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被无视的秦王居高临下,大殿一览无余,成嬌匍匐在地上,没有害怕得发抖,就像一座石像,好像还没有从昨天的打击里回过神来。嬴政记得前世成嬌的叛乱,记得吕不韦的大权独揽,嬴政抚摸着王座上的浮雕,他太熟悉了。嬴政身后是鸣啸苍穹的玄鸟图腾。秦王惬意的靠在王座上,人与王座融为一体,王与玄鸟融为一体,展翅高飞,绝云负天,玄鸟俯视天下,正如秦王俯视群臣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到白亦非了。那个人一身扎眼的红立在朝堂上,一个韩臣立于满是秦臣的秦廷上,不卑不亢,像是漠不关己却又参与其中。夜幕与罗网,关系匪浅啊。嬴政想。

 

      “你那位韩国的恩人不会来,他站吕不韦那边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这是吕不韦在警告你,哪怕你登上王位,你任就是个傀儡。一个随时会被抛弃的秦王,会害了秦国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齐夫人的话在脑里炸响,嬴政发觉,白亦非好像也在看自己。不,不是看,而是审视。像是搏命生死的赌徒,审视赌注的是否正确。他们分别太久,初见时太过美好,需要审视对方到底是敌是友,需要撕下对方真心假意伪装的面具,看清对方的目的,不顾以前情谊,为自己、为自己的国,做出最正确的决定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是秦王不假,但是秦王终究也是人。在承受王的尊贵的同时就套上了王的枷锁,也渴望起来王不该期求的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拂开脑中的想法,“成嬌不可杀。”吕不韦与嬴氏宗亲停止了吵闹,但脸上尤有忿忿,一个孩子有什么资格叫他们停下,就算他是秦王。可秦王的话,身为秦臣,他们又不得不听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吕不韦道,“为何不可。”不怒自威。嬴政道,“仲父无须生气,只是寡人答应过先王,只要成嬌安分守己,绝不杀他。”吕不韦打断嬴政的话,“成嬌其母叛乱,已是事实,按律当斩,无辜赦免,实乃妄言。”说得全是事实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长长哦了一声,“原来仲父要叫寡人做这不孝不仁的君主,视先王遗训为妄言。”嬴政手里有嬴氏宗亲,太后为首的芈氏宗亲也是力挺秦王,再加上先王留下的冯去疾等人足以与吕不韦抗衡。故嬴政说话比前世要硬气不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吕不韦面色灰白,多半是因为嬴政说到了先王子楚。事情最后与前世一样,成嬌死罪已免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一个人在大殿里喝酒,按礼制来说,丧父不应饮酒,但嬴政表面上讲那些虚礼,实际上却对这些礼仪嗤之以鼻。他望着空荡荡的大殿,红纱曼曼,灯火昏昏,只看见玄鸟的影子在黑暗里,随着烛光变换,仿佛获得了生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反复又是一个轮回,踩着前世的脚印,最终走上被自己呕心沥血庇护的子民唾弃恐惧的道路。白天,嬴政告诉自己,皇帝的意志,不需蝼蚁来理解这份苦心良多;可夜里,嬴政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有人理解自己,不说全力支持,当自己走累是回头,发现那人在原地默默等着自己就好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可是,这样也没有一个人。嬴政灌酒入腹 ,秦酒依旧苦辣非常,激得嬴政流出泪水。有人拍拍嬴政的箭,夺下嬴政的酒樽。好大的胆子。嬴政拍开那人的手,发现那人留着尖锐的黑色指甲,像是野兽的爪子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反扣住那人的手,放在眼前细细端详,肌肤苍白,像是常年不见光;掌心有茧子,是常年执剑所留痕迹,手心冰冰冷冷的,就是块捂不热化不软的冷铁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人没有收回手,“我听内侍说秦王喝醉了,过来看看,果然如此。”那人用指尖挑起嬴政的下巴,“看够了吗,就这么喜欢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皱起眉,“放肆。”
  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人低笑,轻佻销魂,一双血色的瞳子像火一样点燃嬴政的黑色眼睛。嬴政最不喜他人这般轻佻,摸到酒樽,酒液尽数泼在那人脸上。嬴政揪住那人领子,把那人撞到柱子上,那人皱眉痛哼一声。嬴政眯起的眼睛里露出危险的气息,道,“清醒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透明的酒液顺着那人的脸部轮廓流下,流过凸起的男性喉结,濡湿衣领,嬴政拽过衣领看见精巧的锁骨在水渍和昏黄的灯光下泛起肉欲的光。嬴政不为所动,“侯爷夜闯秦王寝宫,好大的胆子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你怪我?”白亦非拢好衣领,“我说过,这里是秦国,我护不住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着白亦非,“寡人说最后一次,不要挡寡人的路,不要挡秦国的路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的手抚过七国地图,那里江山辽阔,大河奔腾,有的地方歌舞升平,有的地界白骨千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道,“我不逼你事秦,但我劝你,胜败形势千变万化,不要站错了地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没有站在吕相那边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但你也没有站在寡人这边。这是秦国,你做不了掌握一切都手,所以你想做最后决定生死的棋子。”嬴政的眸子冷下去,“不自量力。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?韩王会怎么想,你的军民会怎么想。”嬴政在眼里蹿出一点笑意,向白亦非伸出手,“你不是说过,我可以信你吗?只要你过来,我既往不咎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白亦非把手搭上来,眼中笑意终于实切了些,却在看见白亦非的笑时,湮灭了所以希望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那种笑仿佛知道了所有,所以并不在意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按下嬴政的手:“谢秦王厚爱。”白亦非低身俯腰,深深一揖,“我说过,这是秦国,我护不住你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们是生死之交。”嬴政对上白亦非的眼睛,几乎要把白亦非望穿,看透白亦非到底在想什么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正因为生死之交,才坦诚相告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你不为韩国……”一个想法在嬴政脑海里成形:前世归秦白亦非没有来救自己,他们也没有相惜相知,前世夺位,白亦非是对吕不韦倾力相助……为什么这一世却这样?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,到底想干什么。
 

        就像行驶的马车,脱离了原有的轨道,向着未知的方向前进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我明天就要走了。”白亦非站在灯下,眉眼如画一如初见,丝毫未变,“今夜是来辞行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你我自此一别,各自珍重。”白亦非退出宫殿,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

不吾知

来啦,谢谢催更的湛卢和滚滚小可爱


废话少说,放文!


第八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原本以为他不会得秦王召见,不料次日,秦王居然不顾病体,把他从驿站里单独提出来。可韩国血衣侯何德何能可让秦王单独召见,除非他犯事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夏日的天空闷热无比,整个咸阳城笼罩在乌云之下,欲雨不雨,像有一个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众人脖子上,所有人都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

 


        嬴政跪在地上,他的鬓角沾了尘土,额头磕出鲜血,混着灰尘和汗水,滴在地上。但儿子的血平息不了秦王的怒火,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岂是区区稚子的血可以浇灭的。


 


      地上还有一块碎掉的玉。那玉是秦王愤怒的始因。洁白的玉片上,纂刻着最大逆不道的恶毒语言——王无多时日,恐危矣。高至,君速来。


 


      常言道,伴君如伴虎。即使这猛虎老去,牙齿不再尖锐,巨爪不再有力,身姿不再矫健,那也还是猛虎。


 


       猛虎将死,困兽之斗,最为凶险。将死的虎多疑狠毒,往往殃及池鱼。


 


        更何况这不是无辜殃及,而是证据事实。秦王最喜欢的儿子,储君的竞选人之一,居然为了王位,不惜里通外国,召回谋臣,准备杀父弑君。


 


     秦王在王座上气得全身发抖,原本就因病黑瘦的脸居然显出灰败的下世光景。嬴政跪在地上为自己辩白,字字泣血,声声是泪。


 


      “父王明鉴,此物虽是从儿臣处拾到,但绝非儿臣之物。儿臣绝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。”嬴政把头重磕在地上,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下,“若不是父王,儿子现在还在赵国为质。燕赵苦寒,儿子对父王尚无半分怨言,如今承蒙父恩,能归故土,岂敢诅咒父王,望父王明鉴!”


 


      “说不定就是因为苦寒之地才无他念,来秦享受才滋生了你这狼子歹心。”说这话的不是别人,是成嬌的生母齐夫人。今早,公子成嬌与嬴政打闹,不小心从嬴政抢到一块玉,小孩子顽皮,把玉片打开看见里面的字,当即嬴政被齐夫人送到了已经熟睡的秦王面前。


 


       嬴政连磕几个响头,道:“若儿子又这等谋逆心思,儿子恳请父王流放儿子于燕赵之地,以证自身清白!”


 


        高至,君速来。公子政已经跪在大殿之上,为何那个“君”却平安无事呢?是嬴政没有把自己说出来,还是秦王想留着这个机会谋韩地?白亦非望着王座上的秦王,他大概明白是这么回事了。这下他和嬴政之间的联系再也扯不开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  秦王最爱的是秦国。他害怕自己的死去,害怕成嬌为首的芈氏宗亲会分裂秦国,害怕吕不韦架空秦王的权,所以要培养嬴政的势力。


 


       几位文臣为吕不韦门下客卿,听闻消息早就赶到,听见嬴政如此说,更是齐齐跪下来求情,各种为争储君之位手足相残的典故一一砸向秦王,大意无法就是公子成嬌一党陷害公子政。


 


公子成嬌年轻沉不住气,听见文臣如此污蔑自己,气得拔剑出鞘,眼见就要砍上文臣的脑袋。秦王厉声道:“成嬌!”成嬌诺诺收回剑,立在一边。


 


        文臣也渐渐安静下来,只见吕不韦跪在王座的御阶下,默声不语,唯有泪下潸然,观者无不动容。 可惜,政治场上,再动容也可能是逼真的表演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的眼睛里阴明晦暗闪烁不定,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笼罩着大殿上的众人。秦王的声音透出久病的虚弱,但威严依旧,一道霹雳响雷在天空炸开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嬴政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 审判的时候到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此物是不是从你宫里搜查出来的?”


 


     大雨如决了口的河,倾盆而下,妄图洗刷干净世界的肮脏罪恶。喧闹的雨声更显衬大殿里死寂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儿臣……”嬴政跪在地上,“儿臣不敢否认,可是!”


 


       “那就够了。”秦王终于下达了他的审判结果,“关押大牢,择期……”


 


      “王上!”吕不韦不顾仪容,把头磕在王座台阶之上,霎时鲜血直流,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哭着磕头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冷笑一声,继续道,“调查属实,择期问斩。”一道响雷劈在大殿之上,秦王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侍卫带走,留下一群哭诉求情的大臣,扫袖离去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望着吕不韦的背影,他还跪在地上。白亦上前扶起吕不韦,道,“吕相莫急,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水落石出,还公子一个清白。”身后应和声此起彼伏。吕不韦擦擦眼泪,道声多谢。


 


        等散了朝,白亦非看见吕不韦换了跪的地方,直接一个人跪道秦王寝宫前,冒着大雨,可见其心诚。


 


       全程只有吕不韦一个人跪着,没有其他臣子求情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撑着伞,雨水的冷意与湿意唤回了他的理智,一个跪着才对。猛虎将死,暴烈异常,唯有顺着他的毛,才可以谋虎。


 


     白亦非想去看看嬴政,但到底他是外臣多有不便,正纠结时,白亦非突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人撑伞站在雨里。


 


       那人一身朴素宫装,却生生穿出来妖媚姿态,眼波流转见全是风情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病重命危,当下四周无人,一个妃子却打扮妍丽,在此处一个人站着,连个侍女都不带,白亦非心生警惕,作揖道:“赵姬夫人。” 


   


    赵姬欠身回礼,柔声道,“侯爷。” 她身高比白亦非矮,垂首时露出天鹅一般柔软纤细的脖颈,细嫩鲜白堪比少女,惹人遐想无限。再抬眸一双水漉漉的眼睛,直直望进你心里去,完美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与占有欲。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见过不少鲜艳明媚的美人,但赵姬这样的,着实罕见,堪称美人里的珍品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,“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夫人不必太过担心。”赵姬叹息一声,睫毛抖动着落下一颗泪珠,把手搭在白亦非的臂上,“妾……妾担心的是,”手轻抚上白亦非的脸,带着母亲的温度与少妇的引诱,赵姬说,“是你啊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道,“担心我?”  “是,妾担心你。”赵姬的手指点在白亦非的唇上,白亦非噙着笑,负手而立,“你担心我?”


 


       见对方连夫人都不叫了。赵姬把头靠在白亦非肩上。“你和阿政的利益在秦王眼里已经连在一起,可是不韦却叫你把阿政交给他。得罪那边都会下场很惨。”白亦非笑问,“那你觉得我该如何?”赵姬抬起头,呵气如兰,“你可以试试我。”


一国之君的宠妃,却期冀一个外臣的爱。莫不是疯了?白亦非看见赵姬眼里的光,与那些曾经钦慕过他的少女无异。白亦非觉得好奇,眼中凝出一块冰。


 


       霎时,赵姬仿佛处身冰天雪地里,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,那是赵国的音乐,慷锵有力的鼓点混着缠绵的丝竹,最适合舞女彰显自己的身姿美丽。赵女多姿,不是白说的。


 


赵姬是邯郸最美的舞姬,天生该享受男人的爱慕。


 


      她以为吕不韦爱她,可是他有夫人,她只是个妾,一但有什么还是发妻为主,最终打消她幻想的是吕不韦把她送给异人。


 


      她以为异人爱她,异人多么可怜,他说普天之下,他只有她了。可最终异人抛下她归秦,让她独自面对痛恨秦国的赵人。她才明白,原来异人在秦国有更重要的东西。


 


      她的儿子不会爱她,因为儿子还会有自己的家,有自己的事业,不会纯净的爱她。


 


         赵姬自问,每个人都被需要着,都有存在的意义,那我呢?我是谁?为什么而生?谁需要我?天下这么大,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单纯的爱赵姬呢?


 


        赵姬的身体没有倒下去,无论在幻境还是现实,她站得笔直,就像当初她和吕不韦送嬴政一人归秦。赵姬歪着头看向白亦非说,“只要把你的心给我,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赵姬笑着近了一步,说出白亦非最渴求的,“你想要权力,我也可以给你。”


 


      幻境是潜入人心裂缝看见伤痕的梦魇,若是一个人的心开始变得没有裂缝,那梦魇就无缝可入。但没有裂缝的心会是什么?白亦非拉开与赵姬的距离,这个女人变化太大了,变得可怕。她是一个没有目的的疯子。


 


        赵姬见白亦非不为所动,仿佛明白什么,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羡慕,“看来你已心有所属,是妾逾矩了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赵姬撑着伞转身离开。白亦非喊住她,“夫人不担心公子?”  “你觉得呢?”赵姬回头。白亦非道:“夫人是公子生母,血浓于水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“你想要我去看他?” 赵姬拆穿了白亦非的掩饰,“你要去?你不是和不韦约好了吗?”赵姬抚摸鬓边的花唇边噙笑,“算了,阿政说到底是我儿子,只要于我有利,我都会尽全力去争取。”赵姬从袖子里掏出通行令,“你可不要昏了眼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作一揖道,“谢夫人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铁链忽然哗啦哗啦的被弄响,嬴政听见手一抖,搭好的天平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乱石。白亦非走进来,席地而坐,动作流畅得两人依旧在新郑侯府,对着新雪红梅,品酒谈天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牢房阴暗潮湿,地上有发黑的木块砾石 ,漆黑的碗里食物发霉,散发出一股腐臭气味,引来小虫和老鼠关顾。嬴政想起那是白亦非连人碰碰都要掸干净袖,平日极爱熏香,忙道,“别坐地上,脏。“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打量牢房,“无妨。”这是二人这两年来第一次见面。时光可叫山海变,更遑论人,不然故人一词,何来。嬴政想起昨天的“醉酒”,和那句“我护不了你”,他想问问这个人,到底什么意思,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似有非有的笑意,好像从来没有事情让他担心在意过。白亦非拈起地上的木条,放在一块石头上,形成一个简陋的天平。白亦非靠在稻草上,囚房草塌,却被这一靠,靠出了金殿软榻既视感。白亦非道,“你继续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这是成嬌母子。”嬴政拈起两颗小石子放在天平的一端,天平立即就倾斜下去。“母亲,和我。”另一端被压压上两块小石,天平翘起的一端落下,稳稳持平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齐夫人身后是太后的芈氏宗亲。”嬴政垂眸,“可我身后是嬴氏宗亲。”白亦非选了一颗稍干净的石子,“但齐夫人一派深得武将拥护。”知道不少嘛。嬴政看了白亦非一眼,加上一颗石子,“可我身后是仲父,奇货可居吕相国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所以,最后压倒性的筹码,是你父王。”白亦非看着手中霉菌斑斑的石子,扔到角落里,“秦王很看重你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 “可惜他不愿意让位。”嬴政笑着叹气,“将死之人,更不愿死。” “所以,你是在逼他。”白亦非接话,“成嬌他们见你失势肯定会出手,他们手里有什么,能让秦王愿意让位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让位等于接受自己的死亡,有几个人会呢。嬴政道,“成嬌一党的叛乱会让他清醒,他毕竟是秦王,爱秦国胜过骨肉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罗网被仲父夺走了,但禁军还在成嬌他们手里。”嬴政丢掉手里是石子,“又要麻烦你一次,禁军虽不比罗网,但人多,你多加小心。”嬴政看着白亦非,突然低笑起来,“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不来就可以免受伤害,但嬴政只能等吕不韦的人来救,眼睁睁的看着吕不韦建立以相国为中心的网;不来的话,就不会得罪吕不韦,最起码保韩国五年免于战事 ,但嬴政会成为吕不韦的傀儡。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沉默了会,“我怎么会不来。是我先选的你。”白亦非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提了一把血红的剑,“拿着。”嬴政接过,长剑剑身血红,像是血液未干,却又幽幽放着冷气。白亦非道,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,她说可以用来保护和我命运一样的人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命运一样的人?”嬴政不明白。“对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笑道,“你这算什么?”白亦非走到牢门口,桃花眼里慢慢盛着情,却不知几分真假,“定礼。喜欢吗?”嬴政慌了神,仿佛不该为人知的事被人道破,详怒道,“胡言乱语。”再抬头,白亦非早走了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牢外的禁军的火把光影绰绰,一只萤火虫逃进监狱里避难。嬴政摸上自己的心口,这里是那个人下的蛊。但是,比起下蛊,嬴政更在乎白亦非将来会用蛊干什么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毕竟他也会是秦王,爱秦国胜过一切的秦王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拢住这点脆弱的光,把萤火虫放飞,看着它飞出了牢狱。嬴政提起了剑。


      


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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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吾知

我来干个坏事。

没办法,后面的剧情跟娘娘肯定有出入,不想被打脸,索性加快速度,加快更新,赶紧写完。

娘娘不要打我的脸啊啊啊啊QAQ  QAQ  QAQ

人物ooc预警,原创人物登场预警!

ooc怪我,ooc怪我

废话少说,发文啦!

第七章

       仲车是一名普通的内侍,秦王的命令他服侍公子政。虽说公子政在赵国长大,但性格沉静,学识礼仪高出众公子好几层,更不像公子成嬌那般爱舞刀弄枪,故深受王上喜爱。

 

       能服侍公子仲车很高兴,但除了现在。

 

      仲车望着烈日下污脏的高墙,感觉自己就像被炙烤在火上上活鱼,不动等死,动则跌入火坑。这里不是寻常宫殿,这里隐官,专用来关押的全是犯过事的人,万一公子要是出了什么事,吕相国可会要了他一家子的命。

 

        “公子,这……”仲车愁眉苦脸的,“公子,这地方不干净,不是公子该来的地方,要是让太后和夫人知道了……”太后和夫人向来不喜欢公子,公子应该会停下吧。

 

        公子政哼笑一声,脸上突然露出一点不同于往日沉静矜持的神色。那像是什么呢?仲车日后回味,那像是暗夜里荒郊猛狼,他从不急着捕食,而是优雅的舔着利爪,但绿色的兽睛却死死盯着你,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它会暴起,夺取性命。

 

        仲车不敢说话,他感受到背脊的冷意顺着汗水流下。嬴政收回目光,下达命令,“仲车,把那个人提出来。其他的事我会去跟吕叔叔说。”

 

        仲车硬着头皮把人提出来。那是一个红发的怪人,苍白的皮肤,暗红的嘴唇像是一朵腐朽的毒花。

 

       仲车把怪物提溜到阳光下。嬴政道,“抬起头。”红发怪物依言抬起头,那怪物在笑,蕴藏无数诡谲的眼睛眯起,暗红的唇勾起,笑得讨好又邪气四露。怪物说,“是你把我提出来的?”

 

        仲车厉声喝道:“贱奴安敢不敬!”扬鞭要打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抬手制止了仲车。盛夏的猛烈阳光从嬴政头上打下来,投下一片灰黑的阴影,蜂准长目的压迫感扑面而来。嬴政道:“我是嬴政,你的主子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奴才赵高。”怪物居然被驯服,他低下头,跪倒在公子脚下的黄土尘埃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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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白亦非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,才弱冠年纪,却被任命为秦使,这次韩王突然召自己回京命自己使秦,估计就是这位的功劳。对了,听说他还是嬴政推荐给吕不韦的。白亦非摩挲这绢帛,那是嬴政给他的信。

 

        谁知道前任秦使怎么了,听说那人是成嬌母族的人,但现在谁还在乎呢?

  

        在乱世里,杀人饮血永远是让执政者清醒和狂热的毒药,因为那已经脱离了莽夫杀戮的低级趣味,转变成执掌生杀法则的权力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明白,庙堂之上的着锦披绣的达官显贵都是中毒者,当然,也包括自己和这位年轻人。

 

       “公子对侯爷甚是思念。”年轻人声音有点刻意的拿腔做调,无论说什么都有种阴森森的冷。“侯爷不看看信吗?” 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打开绢帛,里面依旧是恭恭敬敬的“侯爷亲启”开头,内容无非秦宫趣事,偶尔夹杂几句“何事来秦”的抱怨,叫人几乎能想到秦国公子想发脾气又端着架子忍着的样子。虽密密麻麻写满了,可无一句关乎国事政要。

 

        这些信很不好处理。烧了会被怀疑两人里通敌国,不烧会让人认为两人私交甚笃。白亦非警告过嬴政,可嬴政坚持写。白亦非索性弄个箱子把信锁起来,方便别有用心之人查看,自己到时再反咬一口。

 

         白亦非一目十行看完,问“敢问秦使尊名?” 年轻人道:“在下赵高,秦法严苛,在下提醒一句,侯爷可要准时至秦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捏紧手中的玉片,等赵高走出侯府,才拿出来。玉片侧面有一根难以觉察的痕迹,白亦非根据痕迹掰开,玉片一分为二,刻着几行小字。

 

        王无多时日,恐危矣。高至,君速来。

 

       嬴政站在吕不韦身边。今日相国府里高官客卿云集,舞姬美酒珍馐皆聚,就等一个人了。嬴政算算时间,应该到了。

 

       嬴政正琢磨着,只见赵高领着一个人款步而来。那人血衣银发,头上带着黑色荆棘的高冠。嬴政与吕不韦走上前去,白亦非先作揖。吕不韦忙笑着拉白亦非入席,众人开宴。美人舞姬踩着音乐鼓点入场,纤细腰肢随着靡靡丝竹声做出各种漂亮姿势,宾客觥斛交错。

 

        吕不韦说了一大段客气话,终于喊嬴政,“阿政不是要谢侯爷救命之恩吗?”嬴政站起,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“谢侯爷救命之恩。”堂下爆出一阵喝彩。

 

      嬴政望着今日来的达官显贵,父王身体不好,连会见韩使都只能相国代为召见。且时日无多,秦国没有储君。嬴政深吸一口气,他明白今天自己要做的,成嬌有华阳太后和他的母族为后盾,可以不理会一些臣子,可赵姬没有那么好的后盾,自己就只能靠自己和仲父了。

 

        再者,仲父有事要问他。嬴政端起酒樽,向百官走去。嬴政借着余光看见吕不韦果然拉着白亦非出去了,赵高看着嬴政的表情,琢磨出意思,立马跟上去,却被嬴政拦住。“你想去罗网那里找死?”嬴政挡住赵高的路。

 

       赵高是揣摩人心上的天才,以往他做的事不合嬴政的意都会立即低头认罪,但这次赵高没有。赵高的眼睛一改平日的阴冷,迸发出炽热的光,“就是那个……”

 

       “对,就是那个。”嬴政道。天罗地网,无孔不入。帝国的利器,也是凶器。嬴政看见赵高焦躁的舔舐着嘴唇,赵高其实还没到弱冠,他才十七岁,比自己这个身体大四岁,只是因为常年在隐官,显得比同龄人成熟些。

 

       罗网是什么地方,去哪的人会遭受什么。嬴政知道。嬴政问,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?”

 

        赵高点头,眼中的火却没有减弱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压低嗓子问,“你想去么。” 赵高眼里的火烧得更猛了,嬴政低笑着圆了赵高的梦。“可以。” 两个字毫不留情的把赵高推进深渊,铸成帝国的利剑,将来斩杀吕不韦和帝国敌人的利剑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算好时间,跟在场的官员贵胄打完招呼,便说自己不胜酒力,让赵高带自己去外面透透气,醒醒酒。赵高架着嬴政跌跌撞撞往吕不韦书房方向走,赵高知道有罗网的人在盯着自己,就算他感觉不到,他的背上也被冷汗濡湿。

 

       “公子变化很大,侯爷尽心了。”是吕不韦的声音。

 

      “为公子,就是为我韩国谋利。”白亦非道,“吕相说的事,可要守约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那是当然,诚信,是商之根本。”吕不韦叹了口气,“只是如果换了人,那秦国可就没法保证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该助的我已尽力。”白亦非道,“我是韩人,不会事秦,不会跟随公子和相国任何一人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侯爷知道我说的是谁,就不要说那些不相干的了。” 吕不韦好像在惋惜似的,“他太聪明了。若将来我在这朝堂上没有立席之地,那我说的可就不算数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 赵高咽下口水,偏头看着“烂醉”的嬴政。嬴政脸上全是醉红,仿佛真的醉鬼一样无忧无虑的笑着,眼神却像刀子淬毒一样愈来愈阴狠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沉默良久,开口道:“以吕相的本事……”吕不韦的笑声打断白亦非的话,“侯爷,你说阿政要是知道你在他身上下蛊了,他会什么反应?”

 

        赵高感受到嬴政的身体一僵,脸上的神色却是半分没变,该笑还是笑,该醉依旧醉。

      

      “那蛊我不知道叫什么,但蛊嘛,作用无非那几样。阿政性子,你我都知。他迟早会知道,若是他掌握实权,你说他会不会发兵韩国?” 吕不韦婉言劝道,“你我本同路,何必反目呢?互助共赢为好,互助共赢。”

 

       死一般的沉默,赵高的第六感很强,有人来了。墙边有黑暗在涌动,栏外的蝴蝶还在自由自在的舞蹈翻飞,流连花丛里,最终不小心撞上了蜘蛛的网。

 

        罗网。赵高问自己,现在还有时间反悔,要反悔吗?一个声音在心底回答,不后悔。

 

        最终打破死寂的是白亦非的声音,“吕相又欠我一笔人情了。”吕不韦爽朗的笑声传出来,“韩国有侯爷如此忠良贤臣实乃大幸!”

 

        蝴蝶陷在网里拼命挣扎,蜘蛛慢慢爬向猎物,向猎物伸出它尖锐的毒牙。

 

       突然,黑暗褪去,杀意烟消雾散,蝴蝶扯断了蛛网,扑棱着翅膀逃走了,蜘蛛退回暗里重新结网。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站在书房门口,赵高发现白亦非的眼神落在嬴政身上,白亦非的脸色有那么一霎不好看,但很快正常。白亦非问他,“公子醉了?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的脸醉的通红,像是被扔进酒缸子过,说不醉没人回信。嬴政醉眼斜睨,把手指指着白亦非,笑嘻嘻的,“……你……是你……”

 

      赵高木讷的点点头,“公子想要出来醒酒。”

      

     “辛苦了。”白亦非接过嬴政,直接打横抱起来。赵高惊讶这人看着金贵怎么力气这么大,再看看白亦非的手 ,虎口有茧,原来是武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赵高看见栏外的蜘蛛并没有退下去结网,而是爬向另一边,原来和蝴蝶一起装上蜘蛛网的还有另外一只小虫子,因为没有蝴蝶起眼所以没注意到这卑微的生命。蜘蛛对着小虫伸出毒牙,刺入了虫子身体。

 

      吕不韦笑着走出来,吕不韦后面跟着一个黑衣人,赵高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底下头,不知道自己是恐惧还是兴奋。他离宿命又近了一步,赵高看见黑暗里的道,他最终被带进黑暗里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虫子被捕食是蝴蝶计划好的还是蜘蛛的计谋呢?也许,是虫子自愿的。

 

      蜘蛛吃掉虫子繁衍后代,那后代会不会有一天捕食蜘蛛呢?赵高想,但成为蜘蛛之前首先要毁掉原来的自己。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抱着嬴政走开了,嬴政颠来倒去的说,“是你……原来是你……”白亦非按下心里的慌张,问:“是我,怎么了?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不说话了,只是瞪着白亦非,好像不认识白亦非似的。“原来真的是你,你为什么不来秦国!”嬴政借烂醉发起脾气,大着舌头说话,“写辣么多概(给)你,你一个纸(字)都不唯(回)我!”

 

       这都哪跟哪。白亦非松了口气,“秦酒比赵酒还烈,你喝了多少,醉成这样。” “我没醉,你这个傻子!”“醉鬼” 理直气壮。     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看着“喝醉”的嬴政。他们上次分别的时候是两年前。人世变化太快,三个月就是季节流转,两年过去人不会变是假的。更何况本就是多变的人。

 

      “醉了是吧。”白亦非抓住嬴政的肩,“那我问你,给我写信是不是你的主意?你知不知道那样我王将不信我,我也说过,我是韩人。”

 

      我王?嬴政想起上一世和这一世白亦非的所作所为,明明怀着谋位的心思才去帮太子上的位,韩王疑心你手握兵权,我帮你解解他的疑虑才给你写信。

 

      手里被塞进一个玉片,嬴政有些懵。白亦非面色如常,“以后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少做。为君父的还在,做臣子应该如履薄冰。”白亦非道,“你酒量有长进 ,可也不要喝这么多。醉了胡话怪烦人的。”

  

      “这是秦国,我护不了你。”白亦非把手收回来,说完令人送醒酒汤来。一个自称仲车的奴仆急急忙忙跑过来,白亦非看仲车的样子知道是嬴政的内侍,便头也不回,回宴席上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仲车一面问公子为何喝这么多酒,赵姬夫人知道老奴可担不起;一面又打心里知道赵姬夫人从不在意这些,只觉得公子可怜,偌大一个秦宫连个真心的人都没有.。

 

        仲车忽然发现嬴政攥一块玉片攥得死紧,怕嬴政割破手便伸手去夺,却怎么也夺不下来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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