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息游

反派控,配角控,喜欢拉郎,偶尔吃官配。so,不要杠,杠精请息交以绝游。

不吾知

悄咪咪用军训的黑爪子发文




第十四章


血衣侯到底还是被放出来了。


 


韩王亲自为血衣侯牵缰,送他上战场。一匹黑马走在韩王的禁军之中,黑马性野且烈,不知道被什么惊了,撒起野来,直接向一众兵甲冲去。那一众士兵不知是不是是吓着了,连刀剑都不收,明晃晃的刀刃就对直对着马和马上的人。


 


“韩王敢如此,后面有人。”赵高捏着嗓子道。“吕大人的手真长安拉拢不了血衣侯,就拉拢韩王。”“继续说。”嬴政道。探子道,“血衣侯无大碍,只是受了些轻伤,现下已经到了白甲军军营了。”


 


嬴政松开拳头,道,“赵高,罗网之事你可准备好了。”赵高俯首道,“已经妥当,可以夺权了。”嬴政点点头,“你下去吧。”想想,又道,“召韩非,他来秦多日,有些事应该明白了。共谋夺权之事。”嬴政见赵高还未退下,挑眉看向赵高。


 


赵高跪下道,“臣已查明,王上体内的蛊名为双生蛊,观人生平记忆所用,雌雄原一体,可观双生记忆。”“双生记忆?”嬴政不解。赵高道,“强者可观弱者记忆,此时强后来弱,故可使两人互知过去。这倒无所谓,韩国那位不会害王上。”赵高抬首直面嬴政,“我王要提防的,是身上的咒。” “咒?”嬴政的眉皱了起来。


 


“这咒中太久了,久到只有王上自己知道。”


 


白亦非放下手中的笔,捂住心口,随着时间快到了,咒术的反噬越来越强。要不是咒术反噬,韩王的刺杀他怎会受伤?额头上浸出冷汗,白亦非连夜赶到军营,加上多日为吸血,早已支撑不住。


 


“你虽生,却父母具丧;你虽胜,但你败给了自己……”


 


“我们命是一样的,你帮我如何?”


 


“君子,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,修己安一方……”


 


男女老少的声音纷至沓来,白亦非捂住心口,倒在塌上。


 


嬴政会想看什么,是邯郸,百越,还是咸阳……白亦非不知道,现在他弱嬴政强,嬴政想看什么不用征询他的意见。


 


左右新郑的事也安排好了,白亦非从来不急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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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黄沙满满,铁钩似的弯月挂在夜幕上,夜风呜咽,是幽魂守尸的哭泣。丹水轻柔的波浪托着浮尸,不知会留向何方


 


一个白衣少年骑马来,他翻身下马,取下蒙面,长眉入鬓,一双桃花眼黑得幽深深的,还没变成红色。嬴政记得赵高的话,静静打量着白衣少年。


 


嬴政躲在树后面,只见年少的白亦非取下酒囊,倾下酒液,口中喃喃,“敬,牺牲在长平的韩赵英烈。”


 


长平之战?那白亦非现在岂不是才十几岁?嬴政摇头,还未及冠便偷偷跑到战场来,真不知该说他勇敢还是莽撞。


 


白亦非出身武将世家,感觉有人,拔剑对准嬴政藏匿的树后,一阵交手后,剑到了嬴政手里,攻守逆反,年少的白亦非脸上的狠厉变成吃惊与不满,“你是秦人?”


 


嬴政把年少的白亦非按在树上,剑刃生死一线叫白亦非动弹不得,白亦非的眼睛很凶,眯起来杀气很重,可这在嬴政眼里不过张牙舞爪威胁人的小把戏罢了。此时的白亦非比嬴政矮了一个头,嬴政心情莫名好,“对,我是秦人。”


 


“你是秦国王室。”白亦非从嬴政的衣着判断,白亦非收起那副威胁人的样子,挑起桃花眼是笑非笑的看嬴政,“长平之战赵国元气大伤,贵国损失也不小。不怕此时列国合纵攻秦?”见嬴政不松手,又好言“提醒”,“我是韩国女侯爵的……”


 


长平之战后,列国震恐,合纵攻秦,一直打到了函谷关。白亦非年轻时,算有点见识。“我不是来抓你的。”嬴政道。不抓,那就是要杀了。白亦非立即反击,被嬴政截下来,按在树上。白亦非看了自己的记忆自己却丝毫不知,那自己在白亦非的记忆里怎么弄,估计白亦非也丝毫不知,毕竟过去的事是改不了的。嬴政道,“我是来察一些事情,顺带扰乱你的。”


 


嬴政松开白亦非道,“此处已属秦地,你赶紧回去吧。若是被秦军找到了,你知道秦军是怎么换功爵的吧?” 白亦非接住嬴政扔过来的剑,沉默一会,道,“你是秦人,为何不害我?” “我为何要害你。”嬴政道。天空的夜幕里揉进昼的白色,一切景色远去,他看见白亦非伸手来抓自己,却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

 


梦里有舞女的长袖,可闻见闺阁的脂粉香,听见老少儒生的辩战,看见旌旗猎猎厮杀拼战的沙场。一切朦朦胧胧,像是隔着雾气,走马灯似的闪过。嬴政看见每一个地方都有白亦非,不同年龄阶段的,但还都是黑衣黑眸,神采奕奕,白衣飘飘。


 


鲜明,明亮如光的白亦非,嬴政没见过,嬴政发觉,他只熟悉那个血衣白发的韩国侯爷。


 


画面最终还是停下了,老韩王坐在王座上,底下跪着人,白亦非,一个和后来血衣的白亦非极为相似的女人,还有韩王安,不对,是韩公子安。


 


“血衣侯留下。”老韩王道。


 


“王上,此事……”白亦非立即道,嬴政在白亦非脸第一次看见了显然易见的焦急和自悔。“白亦非你给我闭嘴。”女子语气严厉,“王上,恕臣管教无方。”韩王看了眼女侯爵,道,“血衣侯之子,下狱待审。”公子安一言不发跪在地上。


 


每个国家王位交替的时候,都会出现这种情况。嬴政在清楚不过,这种跪拜,就像嬴政跪拜子楚,胡亥跪拜嬴政。身体跪下去了,心却没有。


 


白亦非去了牢狱,发黑的牢门锁上,阳光从来不会照在牢狱里,潮湿的稻草,恶心的腐臭味,嬴政下意识的去捂鼻子,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闻不到。可白亦非好像也闻不到似的,站在牢地中央。最终,他皱着眉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,打开,里面是调遣白甲军的虎符。


 


那布上字迹斑斑,嬴政走马观花的看完,眉头皱紧了,白亦非要调遣军队,直接造反,助公子安夺得王位,并且赦免他母亲怂恿冯亭带领上党投靠赵王之罪。


 


上党投赵,化秦韩矛盾为秦赵矛盾,韩国坐收保地联好秦赵的渔翁之利,这事韩王肯定是允许的,此时韩王用这个事向白亦非之母发难,是要清理白亦非一家的势力。也等于逼迫白亦非和公子安一党谋反。


 


嬴政把手搭在白亦非的肩上,白亦非的身体一顿,反手劈过去,嬴政立即截住,学着白亦非后来的口气,“这么狠辣的招数谁教你的,小公子。”


 


白亦非怔忡,“是你?”梦里几年过去只是扎眼一瞬,可对于梦里人来说却是真真切切的几千个日夜。这几年白亦非长高不少,气度也沉稳不少,气势虽比不上嬴政,但也不小,“你怎么进来的。”


 


“你要谋反?”嬴政按住白亦非的手,明知是记忆,是过去,但嬴政忍不住去劝白亦非,“韩王早就要清理你母亲了。”


 


“我知,但是如果我成功了,我白氏一族还有何愁?”白亦非甩开嬴政的手。不知什么从袖里抖出一把长剑,抵在嬴政脖子上,“多谢你提醒,不过,挡我者,死。”嬴政让开,只见白亦非召来狱卒杀死越狱,白衣上沾了血,白亦非眼神暗了暗。但剑已沾血,就没有回头路。白亦非凭一人一剑杀开一条血路。本来冷清的牢狱外聚集一大片士卒,白亦非拿出虎符一声号令,军队持着火把像一条河一样涌进王宫,与公子安的军队汇合。


 


 


嬴政紧跟在白亦非身后,士兵看不见他和刀剑也没伤到他,白亦非回头看见嬴政丝毫未伤,觉得惊奇,用帕子拾去脸上飞溅的血,正准备说话。嬴政看见一个士卒提着长戈对准白亦非,抓住白亦非的手,挥剑挡开长戈,一寸长一寸强,一寸短一寸险,有时,险可胜强。嬴政从后背抱着白亦非,方便抓白亦非的手,一剑刺透士卒的心脏。


 


嬴政靠在白亦非耳边道,“作战认真点。这里只有你可以看见我,触到我。”老韩王的兵突然多了,一个白衣女子持双剑,直扑白亦非,剑上冷气环绕,冰霜隔开了进攻白亦非的士兵,也让白亦非跪在了地上。“逆子!”女子气极,“你不要命了!”


 


“韩王要清理我白氏一族,逼我谋反,焉得不反!”白亦非用剑砍断冰,“母亲,你立功无数,韩王他记了吗?他没有!他忌惮,他猜疑,等你我价值用尽后,他一个也不会放过。”


 


“我们为韩国做了那么多事,韩王、韩国没有资格这么对我们。”


 


女侯爵的眼睛是血一样的红色,她眼里暗沉沉的,就像后来的白亦非,“你父亲从小教你,君子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修己安一方。你都忘了?”


 


“父亲虽早逝,但儿不敢忘。”白亦非道,“但这韩王无信无义,不配为我君,为我王。” “王有过,臣子应该谏谰,你谋反,死的全是韩人韩民,你就对得起?!”女侯爵双剑并出,冰棘重新卷着白亦非跪下。白亦非看着四周的冰,一一砍碎,母子一脉相承的桃花眼死死盯着女侯爵,“所以母亲要把我交给韩王用来进谏,就像舍弃父亲一样,舍弃我?”


 


女侯爵看了一眼白亦非,“我们还不够强,等足够强后,才可以择主,甚至……”女侯爵的眼光落在冰墙外摇曳的火光上,“自己做主人。”女侯爵血剑一挥,冰墙粉碎,她挽了个剑花,向白亦非刺去。白亦非提剑去挡,虽然处于下风,身上伤口都开始甚血,看起来惨不忍睹,但实际没有致命伤。


 


女侯爵在放水。嬴政意识到,但白亦非早已经杀红了眼,加上女侯爵可是以战出名,又步步紧逼,自然更加警惕。


 


最终,在韩王军队快要胜利之时,女侯爵也发起了最后的攻势,血剑直逼白亦非面门。白亦非被逼得无路可退,做儿子的怔然的望着要杀自己的母亲,终于,提起剑,做最后一博。


 


嬴政看得清楚,女侯爵把剑刃转了个弯,剑柄对着白亦非,剑刃却对准自己的心脏。白亦非到底年轻,没有反应过来,自己的手抓住了血剑是剑柄,刺穿了女侯爵的心脏。血剑沾上女侯爵与白亦非的血,发出血色的微光。


 


“在乱世,先得活下去才有发言权。”女侯爵道,“谋反之名,娘替你担了。等下,见韩王……”女侯爵的手沾了血摸上白亦非的眼睛,逼他把眼泪逼回去。


 


嬴政看着剑从女侯爵的身体里抽出来,白亦非瞪大眼睛,看见女侯爵倒在地上。韩王军队一下傻眼,只见老韩王从军队里走出来,看了一眼白亦非。


 


白亦非看回去,眼睛红得吓人,眼边有血,像是哭出来的血泪。一身白衣尽染血,白亦非提着剑一步步走向老韩王,士兵警惕的支起刀枪,白亦非垂眸看了一眼刀枪,向韩王跪下去,“叛首已灭。”


 


 


“哦,是吗?”老韩王笑了,白氏一族的势力今夜灭了大半,连女侯爵都死了,白亦非尚未及冠,不足为惧,“白亦非剿灭叛党有功,特赦无罪,回封地,无令不得入新郑。”


 


白亦非叩首下去,“臣遵命。”


 


眼前景象再次淡去,一转,变成了一座恢宏的城堡。嬴政听见几个老奴仆的窃窃私语,什么小侯爷没有进食,什么才死了母亲,可怜没个人劝他安慰他……


 


老管家急得在门口直打转,嬴政终于看不下去,凭借自己什么也触不到飘进去。他看见白亦非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对着那把血剑一眼不发。


 


嬴政坐下来,白亦非的嘴唇发白,眼睛半阖着,虚弱得像是一缕幽魂。“是你。”白亦非看了眼嬴政,“你是不是来去都是一阵雾,我死了后会变成你这样吗?”


 


“胡说。”嬴政反驳。 “你不会死。” “我害死那么多人,该死。”白亦非道。“我还还死了我……” “你母亲也杀了你父亲。”嬴政道。 “那是韩王逼死的,十万士卒的命与我父的命孰轻孰重,我母亲会选什么?”白亦非捂住眼睛,却流不出眼泪,“你根本就不懂,但母亲是我逼死的,要是我不造反,就根本不会这样。”


 


“君子于国,辅君助国强盛;于家修己安一方。我一个明日之子,就是这么辅君安国安家的,我不配……”


 


“就算你不造反,韩王也会用其他方式。”嬴政道,“但是你是导火索,你也得负责。”嬴政抓起白亦非的下巴,逼迫白亦非看着自己,“但不是用死偿罪。”


 


眼神空洞,唇又苍白又干涩,头发乱糟糟的,不如以前好看了。白亦非的眼睛闪了一下,有泪水要流出来。嬴政皱眉,按住白亦非吻了上去。


 


那唇太干,甚至起皮了有点刺人,嬴政却不介意,甚至有种终于得到的喜悦。他吻下去,在白亦非的口腔里肆虐,一只手抓住了白亦非反抗的手,任凭白亦非呜呜的抗议。


 


等到怀里的人脱力,嬴政才松开。“你……你这个疯子……”白亦非大口呼吸,“疯子……” 嬴政正准备说什么,只听见老管家在门外道,“侯爷,公子安和吕先生来了。”


 


白亦非坐起来,“请。”理理衣服,走向门口的光,嬴政看见那光里面,有后来的吕相国、韩王安,和血衣侯。


 


嬴政听见吕不韦道,“百越将乱,这是上天赐给侯爷的良机。听说,百越还有先妣留下的东西。不过,在此之前,劳烦侯爷走一趟邯郸。”


 


白亦非没有继续绝食,他去了邯郸。


 


邯郸的大街如记忆中一样,商旅繁华,行人熙攘。白衣的血衣侯打马到了一处嬴政熟悉的宅院,那是嬴政住过的地方。


 


 


嬴政望着这出宅子若有所思,不知不觉情景已经变成苍茫茫的一片白。无数晶莹的雪花从天上飘下来,穿过路上熙攘的行人,行人的模样渐渐淡去,成了一众黑影。


 


 


嬴政望向人群,发现有个人隔着茫茫人群也在看自己,红衣银发,腰悬双剑。隔着人海,好像隔着两辈子一样望着嬴政。


 


见嬴政也看过来了,勾唇笑了,笑弯了桃花眼,是嬴政最熟悉的血衣侯的模样。白亦非穿越重重人群向嬴政走来。


 


血衣的白亦非向嬴政伸出手,“走吧。” 嬴政没有握上去。“臣的记忆很无聊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白亦非的眼睛像是蓄满酒的深井,幽深又醉人,“王上可愿跟着臣走。”


 


“寡人觉得挺有意思的。”嬴政道。“有意思?”白亦非居然认真想了想,“是这样吗?”说罢,就把唇贴上嬴政的唇。嬴政用手指封住白亦非的的唇,“你这么做,叫我怎么信你。”


 


“不信我能为我王灭韩?”白亦非挑起眼去看嬴政。 “这倒不是。”嬴政摇头,“你不愿让我看接下来的事,不愿我知道你的过去,我就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。”


 


“你原本向着韩国,突然向着秦国,你觉得我会不怀疑?”嬴政拉开白亦非。


 


“说到底还是怀疑臣的忠心?”白亦非道。


 


嬴政直视白亦非的眼睛,“你当真不明白?”嬴政叹了口气,“好吧。那我先说。”


 


“白亦非,我心悦你。不是好玩的,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不吾知

半夜发文……


白亦非三个字被我打着打着成了白衣服,什么魔鬼输入法😂😂😂😂


感觉其实侯爷政哥两个都是亲疏分得特明确的人。


白亦非在老姬张开地面前什么权力都不会说,一到自己亲妹妹面前——


“我要那双操控游戏的手,也在我的掌控之下~”😎


政哥更是如此,永远记得秦时里政哥和李斯丞相下棋,政哥输了,调侃李斯——


“是不是每日都把闲暇功夫放在棋上~”😏(大概这个意思)


李斯丞相:我没有,我不是


废话一堆,放文!!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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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
清晨,新郑城门缓缓打开,迷雾里一辆马车跑出城,若是眼尖,会发现城门上站着一个红衣人,银发长身,手压在腰上的剑,一种功高震主的权臣气势。


 


亲信禀报,“九公子没来,只是七绝堂的人在附近”。白亦非道,“留几个回去报信的。”换上便服的白甲军早已潜入新郑,新郑清晨的迷雾里,腾起一片血色。


 


朝廷晨钟三响,群臣上朝议事。秦使李斯手持旌节,素衣立于韩廷绮绣中。责问韩王是否抓住刺杀前任秦使的凶手,若未抓住,就请按前几日九公子韩非所言割地。


 


韩非浅笑将“功劳”推给姬无夜,迫使夜幕交出焰灵姬,使夜幕无法调查百越宝藏,一面还拉拢百越余孽天泽等人。


 


下朝后,血衣侯翡翠虎等齐聚将军府。座下美人水袖翻飞,姬无夜却无心欣赏:“侯爷放走焰灵姬,还有其他要求?” 白亦非的座前悬一面纱帘,叫人看不清他的面容。只看见一个影子映在纱帘上,端着酒樽轻轻摇晃:“不是什么大要求,只是我的白甲军进入新郑城而已。”


 


作战军队入驻新郑,万一白亦非像玩什么花招的话可就太容易了。只是现在夜幕与罗网合作,特殊时期……姬无夜思索,道:“这与韩法不容啊,韩非那小子要是抓住这个把柄,那可就不太好了。”


 


“无需太多,一百足矣。换上禁军的甲装,死守紫兰轩而已。”白亦非道。一百白甲军,说多不多,说少不少。守住紫兰轩,更好配合罗网的交易,对抓住焰灵姬掣肘天泽也有好处。姬无夜考虑后,点头。“那便说定。”纱帘后面的人影站起来,“他们以为他们逃过了黑夜,却忘了梦魇。罗网也该收网了。”


 


重重纱幔间人影闪烁,冷风拂开帘子,翡翠虎再一看,纱幔间空无一人,血衣侯已经离开。


 


梦魇降临。


 


嬴政握住手中的剑。按白亦非所说,八玲珑会去紫兰轩刺杀自己,卫庄自是敌不过玄翦,白亦非会重新擒回焰灵姬。所以,玄翦发现秦王不在紫兰轩,定会追出新郑……


 


嬴政从衣里拿出一块虎符,那是白甲军的调兵虎符。虽说白甲军为白氏一门创立,但依旧是韩国军队,白亦非说,他想要这个虎符的仿品。


 


一阵黑风协着杀气直扑嬴政的马车。渊虹出鞘,盖聂提剑去挡,两方相击,盖聂被玄翦逼迫着退出好远,单膝跪地才停下。沙尘中,玄翦屹立不倒。真是得意时,不料身后,鲨齿袭来。鬼谷弟子一纵一横,纵横夹击,竟勉强杀住玄翦。


 


马蹄踏碎落叶,烟尘滚滚,不出片刻,嬴政便陷入包围圈,军队竖起一面大旗,上面是展翅露牙的吸血蝙蝠。


 


军队训练有素的分开,白亦非打马悠哉悠哉至军前,血衣银发甚是打眼。那便鬼谷弟子与玄翦杀得天昏地暗,这边军队包围。


 


 


白亦非这么快就收拾完百越遗毒了?嬴政拔出剑,剑光澄澈似秋水,干净冷冽,但剑是凶器,无论如何都是要沾血的。朴素马车帘幕被剑气掀开,白衣少年挟凛冽剑气,惊起落叶翩翩,眨眼间,冰冷的剑刃压在白亦非的颈动脉上,嬴政黑眸沉沉,似有刀剑隐藏其中。


 


树林的阴影里还有什么呢?白亦非扫了一眼树林里的黑暗,白亦非手中凭空多出一柄血色长剑,格开嬴政的剑锋,嬴政的剑刺在白亦非的玄铁护腕上,擦出刺耳的尖鸣。


 


嬴政一击不成,回锋再击,白亦非不做反击,示弱性的点足翩然向后退去。退了十步之多,后面是一个大树,再无退路。嬴政的剑锋就在白亦非眼前眉前。白亦非装作不敌似的,慌忙间徒手抓住嬴政的剑,侧身一让,红袖翻飞成花,贴着嬴政的侧脸躲开。


 


“突飞猛进啊。”白亦非最喜欢贴着人说话。虽说声音小,但由于距离近,落在嬴政耳里一字不差。


 


白亦非作战永远是一副游戏模样,此刻亦然。嬴政改变剑势,不依不饶追上去。白亦非一手背在背后,单手提剑,血剑击上嬴政的剑,明明可以化霜引冰的血剑,却以最普通的剑术一招一式的和嬴政过招。


 


卫庄盖聂那便却不容乐观,玄翦被渊虹的剑影照见,想起了陈年旧事。如同陈年的烈酒最醉人,被时间沉淀的仇恨更为激烈。纵横合一才可敌玄翦,可现在卫庄负伤。


 


白亦非和嬴政对视一眼,嬴政稳稳站住,挽个剑花收剑,沉声道:“杀。”树林见潜伏多时的人影,如利箭离弦,六把型式各异的剑刃直扑玄翦。这不是别人,是赵高潜伏罗网多年培养的利刃——六剑奴。


 


白亦非血剑白剑齐出,无数冰棘破土而出,暗袭玄翦毫无防备的背后。玄翦不亏天字杀手,反身利刃砍断冰棘,可惜冰棘不是活物,没有一击毙命的说法,更多寒冰冷气像是不放手的毒蛇,一一张开嘴露出毒牙,涌向玄翦。


 


卫庄见此情景,皱紧眉头。盖聂微微皱眉,突然只觉背后一阵无形威压,盖聂看向背后,只见嬴政站在树下,白衣翩翩纤尘不染,明明是眉眼微笑柔和,却给人无形威压,不同于剑客是杀意剑意的压迫,嬴政是上位者执掌生杀的威压。


 


嬴政的眼神下来了无形的命令,立即杀了玄翦。


 


盖聂闭眼,渊虹凭空而飞,一条白龙呼啸直上青云,百步飞剑。六剑奴抓住时机,全力以赴。白亦非长剑一挥,冰棘跟随白龙,俯冲向玄翦。


 


剑光与人体撕破声相杂,发黑的冰棱与鲜红的鲜血,一股强劲的气流爆开,溅起尘沙落叶,嬴政抬袖遮挡,带沙土沉淀平静,放下手。


 


只见玄翦倒在布满冰刺的血泊中,黑白双剑断裂,断裂白刃的碎片穿透玄翦的心脏,双目爆裂怒视暗沉的夜空,眼呲欲裂,可天空没有一丝光,连闪烁的星星也没有。


 


白亦非收剑,白甲军立即上来清理。白亦非扫视现场,早已不见黑衣鬼谷弟子的身影。嬴政显然也发现了,对盖聂点头示意,盖聂立即追向卫庄去处。


 


“那边,打算怎么说?”白亦非问,韩非要是知道夜幕转而支持嬴政,不只会作何感想。嬴政派盖聂过去,肯定也是有一定把握。嬴政无所谓道:“实话实说,流沙若是半途而废,反而损失最大。”


 


白亦非点头认可。跟着嬴政上了马车,一名早就换上便服的白甲军亲信架马。嬴政端好,道:“你放走了焰灵姬?” “是。”白亦非承认。嬴政问:“百越宝藏不要了?”


 


白亦非掏出一个花纹繁复的小瓶子,向嬴政摇摇,里面现在空空如也,那蛊天泽解不了,白亦非可以种一次,就可以种第二次。只是,这蛊难炼,白亦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炼这蛊的,准备了多久。嬴政看见白亦非脸上少见的有疲惫之色,强撑着坐着。


 


嬴政多少不忍,道,“你坐过来。”对上白亦非讶异的眼神,嬴政让出位置,下令似的,“靠着。” 白亦非打起笑容解释,“我无事, 你以前不是不喜别人靠太近。”


 


“你不是别人。”嬴政道,嬴政最不喜白亦非这点,以前自己还小就算了,现在依旧这样,就像自己这个做君主的不值得臣下依靠一样。


 


于是不等白亦非说完,嬴政索性纡尊降贵自己过来,把白亦非上头按在自己肩膀上。一连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,但等白亦非的头真的靠在嬴政肩上时,两人的身体像被一条细小的隐秘电流击过,都僵住了。


 


嬴政只觉得自己的手放下来也不是,继续放在白亦非身上也不是,白亦非身上幽森森的熏香熟悉无比,直往人心窍肺腑里钻。最终是白亦非笑了声,“你僵什么。”


 


左右现在不是白亦非亲信就是嬴政,白亦非也就放开手脚,索性赖脸在嬴政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还挑逗性的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去撩拨人。白亦非的手指点在嬴政的下巴上,“善有善报,果然不错。不枉我以前那么疼你。”


 


这人总这样,给鼻子就上脸。嬴政也不计较,把手拿开白亦非的手,明明知道第一剑被白亦非徒手抵开,白亦非肯定在手里做了什么手脚。嬴政还是把白亦非的手舒展开,手里有长年执剑的茧,手掌里掌纹复杂,掌间一条沟壑最为明显。


 


“你我皆是断掌。”白亦非道,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

嬴政突然觉得此情此景熟悉无比,鬼使神差接话道,“同为断掌,同命而已。”


 


嬴政心里有种以前丢失,现在重获的庆幸,这庆幸来的莫名其妙,却是真情实感。白亦非默不作声收回手,“看完了?没有伤。” 嬴政抛下疑惑,告诫道,“下不为例。”


 


“臣遵命。”白亦非语气轻飘飘的,话里揶揄多过正经,“臣命里姻缘少,王上看了半日的手相,可看出端倪没有?” 嬴政一时语塞,正色道,“没有。”又接上一句,“估计是太过放浪不羁,良家女子不喜。”


 


“不喜?那就算了,天下佳人无数,总有倾心。”白亦非闭着眼接话。却不料嬴政突然沉默不语,便也安静下来。他看见嬴政眼里黑色的风云翻涌,却永远猜不出嬴政在想什么。


 


“当以大事为重,少去招惹。”嬴政半日才道,却见身边的人居然开始睡眼朦胧,马车颠簸,这样都可以睡着。白亦非不是随意放松警惕的人,到底前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,累成这样。


 


 


嬴政坐好不动,左右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,不用再半真半假的装那些羞涩稚子作态,任白亦非靠着又何妨。索性等盖聂来了再叫醒白亦非,休息好再说。


 


嬴政想着,突然察觉白亦非呼吸加重,嬴政轻轻抬起嬴政的头,发现白亦非皱着眉,那样子像是在忍痛。


 


会是因为蛊吗?嬴政的手悄悄去探白亦非的脉搏,白亦非立即醒来,调笑似的对嬴政道,“你摸我脉搏摸得准吗?” 嬴政道,“有病痛,就算你怕别人发现发现你体质异于常人,也该去医治。大不了我给你派秦国的医师,你……”


 


白亦非打断嬴政,“陈年旧病,忍忍就好。”换了口气,道,“哪个将军身上还没一两处旧伤?”


 


“哦,真的?”嬴政居高临下盯着白亦非的眼睛,白亦非毫不心虚的笑着看回去,马车突然停下,盖聂的声音传来,“尚公子。”白亦非立即坐起来,理好衣服袖子,一手撩开帘子,目光沉稳,架子十足的走下马车。


 


嬴政想笑,这人这点倒是一点也不变,外人面前最要脸。


 


嬴政索性也端起架子,对白亦非点头,白亦非作揖道,“臣就送到这里,王上珍重。”


 


嬴政看见盖聂眼中似有忧虑,叹道,“只要对我秦国有利,能早日止刀兵,按黎庶,盖卿,你说用奸臣还是贤臣,重要吗?”


 


盖聂沉吟良久,道,“九公子说了,您与血衣侯之事,他一直知道。”


 


“是啊,寡人与血衣侯之事,有几人不知呢。”嬴政道回头看向新郑的方向,风雨,就要来了。


不吾知

算了,既然是重生,后面直接更天行不一样算了😥,求轻拍。


少说发文


第十一章


血衣侯府里,姬无夜少有的大驾光临。灯火昏昏,兽型香炉的嘴里吐出袅袅白烟,白亦非端酒站在窗边,姬无夜的手从未离开过腰间的剑。


 


“秦王来了新郑。”白亦非道。“哦,他还真和韩非一起了。”姬无夜道,“毕竟秦国还是吕相做主,他要帮助也只能去找与夜幕的敌人。”


 


一串清脆的啼鸣从黄鸟的嘴里吐出。姬无夜望着檐下的鸟笼,“侯爷还真养着这畜生。” “毕竟一份心意。”白亦非的手扣住笼子,黄鸟立即止鸣,躲在囚笼角落。


 


“心意本侯领了,所以也该送出回礼。”白亦非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杀气逼近,红纱上印出八个身形迥异的影子,白亦非端酒走下台阶,“我在朝堂上说了,韩国的事,韩国自己管,秦国的事,就劳烦诸位了。”


 


八种声音齐道,“当然。”男女老幼不一。黑影隐去,白亦非端酒看向姬无夜。姬无夜问:“你不会对他放水吧?” 白亦非低头一笑,“我今天见过他了。以前他是夜幕的踏石,现在他是夜幕的弃子和敌人。”


 


“罗网与夜幕出手,韩非那小子的死期到了。”姬无夜狠狠捏住手中酒樽,自从安平君等人死后,王族中韩非又兴起,一个一个的阻碍夜幕。姬无夜道,“我的禁军负责包围城内,城外就拜托侯爷了。”酒樽碰杯,酒液洒出,白亦非道,“祝将军建立盖世奇功。”盖世奇功,对内除韩非党羽,对外,使秦国易主自乱,抵挡秦国进攻的脚步。


 


像前世一样,嬴政与韩非一见面便对对方无比欣赏,千古一帝与法家集大成者的会面,即使千年后,依旧是闪烁在历史长河里最璀璨的星。


 


嬴政与韩非商量好,兵分两路离开新郑。嬴政穿上小兵的衣服,拿上剑。前世是因为握剑的姿势被认出来的,嬴政提醒自己。换成了手腕发力的握剑方式。


 


嬴政和卫庄伪装成新郑禁军跟在姬无夜的队伍后面。果然,韩非的马车被拦下。韩非撩起帘子,面露无辜,“你们拦我的马车干什么?”


 


禁军长道,“九公子,今夜全城戒严,属下奉令检查出城车马。”韩非一看,黑压压一片全是姬无夜的禁军。韩非敛了笑,威压隐隐,“连我的马车也要查?”士兵立即面露难色,一边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姬无夜,一边是王族公子兼司寇,这叫他怎么办。


 


韩非轻笑,走下马车,伸了个懒腰,“诸位不分昼夜,尽忠职守,也是为了新郑的太平。”韩非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请。”士兵撩开车帘,里面空无一人,连车下也没人躲藏。士兵检查完,“九公子,得罪了。”手一挥,包围的士兵立即让出一条道。


 


见韩非的马车出城,禁军长立即带兵跑向姬无夜规定地方,军队速度快,在穿过小巷的时候,没人注意到队伍最后面的两个小兵离开队伍。


 


嬴政绷直手,免得自己握剑的方式露出破绽,身边蜜蜂嗡嗡靠近,似乎在试探这是不是嬴政。卫庄鲨齿出窍,将蜜蜂斩为两段。带着嬴政加快速度,从七绝堂的暗道里逃出新郑。


 


嬴政跟着卫庄在漆黑的密道里兜兜转转,终于,随着最后一扇门的打开,新郑城外的树林出现在嬴政面前。“尚公子。”韩非打招呼道。


 


盖聂与李斯也在。嬴政松了一口气。与前世一样,李斯到了嬴政手下。


 


“多谢。”嬴政对韩非道,“先生有如此才华,我很欣赏。” 嬴政抛出前世的话。他知道韩非的立场,也知道韩非到秦的下场,嬴政痛失大才的确后悔,但是与秦国比起来,嬴政是秦王,他永远站在秦国这一边。


 


“先生曾说,七国的天下,要九十九。”嬴政道。 韩非亦笑,“尚公子的消息,也很灵通啊。”嬴政道,“不知先生的法,是一国之法,还是天下之法。” 这一问,问到韩非的心坎里去了。韩国变法,前有申不害,以权术治国清顿吏治,强兵富国,但随着申不害的死亡,最终演变成了韩国权术盛行,变成了内斗不止外交堪危的局面。


 


韩非道,“七国民众受乱世之苦久矣,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。韩非夙愿,以法治天下。”止刀戈,清佞臣,换的天下河清海晏。嬴政道,“先生可愿,将此夙愿付诸实践,与我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。”


 


韩非失笑,“不知尚公子的九十九,是秦国的九十九,还是韩国的九十九?”韩非永远是韩非,心里永远有个韩国,为此个人抱负夙愿可以排后。但也就是这点,至韩非于死地。嬴政道,“大周共主八百年,孔子著春秋,战国分七雄,天下分分合合受苦的却是芸芸众生。”


 


王朝更迭,兴,百姓苦,亡,百姓苦。韩非精忠母国是对,但嬴政跟需要的还是愿意跟随他,哪怕背祖叛国的人。


 


“尚公子对儒家学说也颇有涉猎。”韩非赞道。嬴政盯着韩非,他想看看能不能让韩非心甘情愿的事秦,哪怕知道结局,嬴政也愿意再试一次。毕竟如此大才,难得。嬴政道,“先生师出儒家,创立法术,对此应该思悟更深。”


 


韩非说的是法,但治天下,单单以法不行。应该法治为纲,儒教为拂。阴阳相合,刚柔并济。“我心中的天下,当时法之天下,儒之教化。”嬴政看见韩非眼中涌现的已不仅仅是赞许,还有寻觅知音的喜悦,嬴政继续道,“我欲铸一把天子之剑。”举世无双,天下归服,为天子剑。


 


“先生是这铸剑者,而我,愿作这持剑人。”嬴政向韩非伸出手,“先生,可愿与我共同去开创这千古一国之梦。”


 


韩非沉默一如前世,期冀希望也一如前世。毕竟一边是毕生理想,一边是生养母国。嬴政笑道,“先生可以好好考虑。” 嬴政与盖聂李斯一同登上马车,与韩非作别。韩非看见嬴政远去,附耳对卫庄道,“卫庄兄,劳烦你先跟上去。”


 


韩非迅速坐上马车,意思就是让卫庄驾车。韩非在车了等了半天见卫庄不动,只好从车帘里探出半个脑袋,“我体弱,吹不得风。劳卫庄兄带一程。”卫庄一记眼刀飞过去,识时务为俊杰,韩非早就把头收回去,不久马车慢慢驶动。


 


嬴政的马车走出新郑不远,嬴政觉得不对,白亦非手握重兵,为何到现在只见姬无夜的禁军,而不见白甲军。李斯揣测嬴政的想法,掀开查看车外,黑夜笼罩一切,宁静而安详,好像狩猎前最后的安稳。


 


昆虫嗡嗡振翅声被李斯敏锐捕捉,下一秒,盖聂渊虹出窍,劈断蜂虫。八玲珑来了。


 


一片马蹄声由远及近,白甲军持明晃晃的火把包围马车。军队突然让出一条道,一人红衣烈烈,骑白马定在嬴政的马车面前,挡住嬴政的去路。


 


李斯立即走下马车,“侯爷有何贵干。”白亦非翻身下马,“九公子五日之期还未到,李大人就要离开新郑,秦泱泱大国,应更守信承诺,李大人如此,有失大国使节风范呐。”


 


 


“故人来新郑,未尽地主之谊,现在要走,也不让送送。这么做,未免太伤人心了。”白亦非靠近马车,隔着帘子道。


 


盖聂握住渊虹的手蓦然收紧,嬴政摇头,示意不必如此。


 


“侯爷,这马车里可没有您的故人。”李斯道,“难不成您也要像凡卒士兵一样去查查。”白亦非明白李斯意有所指,“本侯为何自降身份。不过……”白亦非突然抿出一个笑,“有些事,不足为外人道。”


 


白亦非直接掀帘进去,渊虹寒光一闪架在白亦非脖子上,比渊虹更冷更锋利的,是剑圣的眼睛。但渊虹为何迟迟未刺下,是因为剑圣身后的人。


 


嬴政端坐着,抬起手,示意盖聂停下。白亦非对嬴政道,“走。”嬴政不动,“去哪?”


 


“八玲珑来了。先去我府上一避。”白亦非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虽然没有刺入,但是杀气在白亦非说出“府上”时,杀气喷涌而出。白亦非挑眉道,“还是说,你跟期待与我一起赴死?”


 


嬴政偏头,盖聂放下剑,嬴政道,“你选我,这次不怕韩王了?” 白亦非道,“我说过的话,决不食言。”


 


白亦非走出马车,对李斯道,“还请李大人去我府上一叙。”白甲军包围着马车回到新郑侯府,白亦非亲自把李斯单独送回驿馆。


 


白亦非回到侯府时,见嬴政站在廊下等他,头上只悬着一盏灯。盖聂呢?白亦非留神去看,之间盖聂隐在暗处,无时不保护嬴政。


 


白亦非冲盖聂点头致谢,走向嬴政。嬴政正在手逗黄鸟,黄鸟见是原主,欢快鸣叫不已。 “看来鸟雀也认主,它见我可是一声可不吭。”白亦非拿来谷物去逗鸟,结果鸟一转身,根本不理白亦非。


 


嬴政看着白亦非手中谷粒颗颗饱满,又想到现在许多百姓连饭也吃不上,责备道,“奢侈。”白亦非用手碾碎谷物,原来是谷物脱粒后的空壳,只是夜色下看不清楚,叫人误会。“你猜错了,该罚。”


 


“哦?你敢罚秦王?”嬴政故作怒态。白亦非取下鸟笼,想要递给嬴政,却发现嬴政原来早就身量与自己一样高,不需要自己拿下来给他。一时那在手里有些不知所措。


 


“你七年没见我了,但放心,我还是我。”嬴政看出白亦非所想,接过鸟笼,笑问,“侯爷想罚寡人什么?”


 


“请教一下这鸟笼的含义。”白亦非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,坐下来。嬴政眼光一闪,“你不知道?那你为何还养着它?”


 


白亦非摇晃着手中酒樽,“我知黄鸟还有一个意思。那个意思,我想听你亲口说。”


 


要成功了?嬴政心跳莫名加快,一下一下的撞击胸膛,这种心情和嬴政当年在梅树下心情也许更为浓烈。嬴政低头隐藏自己的兴奋,道“黄鸟如韩国,但凡鸟,必定向往自由,但如今已被牢笼囚禁。”


 


“你骂我夜幕是囚禁韩国的笼子?”白亦非挑眉。 “我没有。”嬴政道,“但黄鸟若真得到自由,便会饿死在荒郊野外,毕竟圈养已久,早就失去了存活的能力。”


 


“韩国也是如此,被夜幕囚禁,韩国不甘,冲破囚禁,韩国自损大将,会亡。”嬴政道。


 


“那若是留着夜幕呢?”白亦非的眼睛晦朔不定。


 


“依旧会被大秦所灭。”嬴政向白亦非伸出手,“你一直明白我的意思。”嬴政没有要求白亦非过来,他把选择权给了白亦非。


 


白亦非轻笑,深深看了一眼窗外,即使在最深沉的夜色雾霭里,这里依旧可以望见韩国的王宫。


 


嬴政等得有些心焦,他不确定白亦非会不会选。虽说白亦非是韩国的权臣佞臣,但之前的邀请白亦非之前一直在犹豫,嬴政不知道白亦非犹豫的原因。


 


“我事秦可以,但有两个要求。”白亦非饮酒道。 嬴政耐着性子,“哦?什么要求。”


 


白亦非伸出两根指头,“其一,韩国不可用秦军攻破,可夺权灭国。”夺权灭国?嬴政眯起眼,“前有三家分晋,现在你想白氏分韩?”


 


“不,我在韩为臣,可夺权归顺秦国,介时,秦军伐韩,更加顺利。亦不伤秦韩无辜军民。”白亦非道,“秦可以最少的军力灭国,如何?”


 


嬴政沉思,“……可。只是这样你……”韩廷善内斗,万一被人察觉,下场惨烈。 白亦非道,“他们杀不了我,再说,我身后有你。你我生死之交,托付生死,再适合不过。”嬴政的心跳越来越快,“这太冒险,可以用别的方法。” “这是损失最小的方法。”白亦非淡然道,“韩国军民不会沦为秦国士兵的军功,秦国也可节省财力物力。”


 


嬴政深深看着白亦非,果然,窃国者侯。


 


“不涉深渊,无以寻蛟龙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握紧拳头,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 嬴政顺着白亦非的思路,“所以,你想我帮你除去哪位政敌?” “你不是很欣赏他吗?那就把他也带到秦国去吧。”白亦非指意明确。 嬴政挑眉,“把他带到秦国去?你不怕他与你争名夺利。”


 


“太多原则,会阻碍前进的脚步。”白亦非道,“第二条,明珠夫人是这世上我唯一的血亲。韩王室可诛,我只求你善待明珠。”


 


嬴政点头,“这个自然。”嬴政本来想说自己血亲手足,自己护好,但他不知为何,说不出来。


 


白亦非听见嬴政答应。立即起身下座,双膝一弯,跪在嬴政脚下,三拜九叩,君臣大礼。“臣,谢过王上。”不是“我”而是“臣”,不是“秦王”,而是王上。


 


白亦非穿得是朝服,黑色荆棘冠磕在地上,血色长袍披在地上。嬴政知道白亦非侯爵在身功高震主,韩王特许不必跪拜,现在,白亦非却向他跪拜,郑重如此,看来是准备已久。


 


嬴政拉起白亦非,“私下你我不必君臣相称。我也有一事要问你,就当是罚你七年来一次也不理我。”嬴政拉白亦非回座,“你为何突然愿意了?”昨天还在那里韩臣为韩,今天却自主要求事秦。


 


“我做了个梦,梦里说你统一了天下。”白亦非抬眸,玩笑似的,“你信不信。”嬴政抖了一下,道,“借你吉言。”


 


“我是韩人,自然不希望韩人死得太多。”白亦非道,“仅此而已。”


 


“而且我的赌注一直是你。”白亦非道,“我相信你终会一统天下,会成为开辟盛世的君王。秦国那时不护你不睬你,是因为我力量不够,若是贸然前去,害人害己。” 白亦非皱眉,“可尽这样在他人眼里你我已是一体,若你死了,我定跟随。”“你不为你的母国想想?”


 


“天下苦战久矣,若得太平,何须计较是哪一家?”白亦非斟酒,“计较的,估计大多书生和失国王公,平民黔首,从来不在乎。”


 


今夜,因为没有找到秦王嬴政,新郑城平安如旧,但明日杀招开始,可就未知了。


 


 


 


 


不吾知

来啦,谢谢催更的湛卢和滚滚小可爱


废话少说,放文!


第八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原本以为他不会得秦王召见,不料次日,秦王居然不顾病体,把他从驿站里单独提出来。可韩国血衣侯何德何能可让秦王单独召见,除非他犯事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夏日的天空闷热无比,整个咸阳城笼罩在乌云之下,欲雨不雨,像有一个无形的绳索缠绕在众人脖子上,所有人都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。


 


        嬴政跪在地上,他的鬓角沾了尘土,额头磕出鲜血,混着灰尘和汗水,滴在地上。但儿子的血平息不了秦王的怒火,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岂是区区稚子的血可以浇灭的。


 


      地上还有一块碎掉的玉。那玉是秦王愤怒的始因。洁白的玉片上,纂刻着最大逆不道的恶毒语言——王无多时日,恐危矣。高至,君速来。


 


      常言道,伴君如伴虎。即使这猛虎老去,牙齿不再尖锐,巨爪不再有力,身姿不再矫健,那也还是猛虎。


 


       猛虎将死,困兽之斗,最为凶险。将死的虎多疑狠毒,往往殃及池鱼。


 


        更何况这不是无辜殃及,而是证据事实。秦王最喜欢的儿子,储君的竞选人之一,居然为了王位,不惜里通外国,召回谋臣,准备杀父弑君。


 


     秦王在王座上气得全身发抖,原本就因病黑瘦的脸居然显出灰败的下世光景。嬴政跪在地上为自己辩白,字字泣血,声声是泪。


 


      “父王明鉴,此物虽是从儿臣处拾到,但绝非儿臣之物。儿臣绝不敢有半点忤逆之心。”嬴政把头重磕在地上,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下,“若不是父王,儿子现在还在赵国为质。燕赵苦寒,儿子对父王尚无半分怨言,如今承蒙父恩,能归故土,岂敢诅咒父王,望父王明鉴!”


 


      “说不定就是因为苦寒之地才无他念,来秦享受才滋生了你这狼子歹心。”说这话的不是别人,是成嬌的生母齐夫人。今早,公子成嬌与嬴政打闹,不小心从嬴政抢到一块玉,小孩子顽皮,把玉片打开看见里面的字,当即嬴政被齐夫人送到了已经熟睡的秦王面前。


 


       嬴政连磕几个响头,道:“若儿子又这等谋逆心思,儿子恳请父王流放儿子于燕赵之地,以证自身清白!”


 


        高至,君速来。公子政已经跪在大殿之上,为何那个“君”却平安无事呢?是嬴政没有把自己说出来,还是秦王想留着这个机会谋韩地?白亦非望着王座上的秦王,他大概明白是这么回事了。这下他和嬴政之间的联系再也扯不开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  秦王最爱的是秦国。他害怕自己的死去,害怕成嬌为首的芈氏宗亲会分裂秦国,害怕吕不韦架空秦王的权,所以要培养嬴政的势力。


 


       几位文臣为吕不韦门下客卿,听闻消息早就赶到,听见嬴政如此说,更是齐齐跪下来求情,各种为争储君之位手足相残的典故一一砸向秦王,大意无法就是公子成嬌一党陷害公子政。


 


公子成嬌年轻沉不住气,听见文臣如此污蔑自己,气得拔剑出鞘,眼见就要砍上文臣的脑袋。秦王厉声道:“成嬌!”成嬌诺诺收回剑,立在一边。


 


        文臣也渐渐安静下来,只见吕不韦跪在王座的御阶下,默声不语,唯有泪下潸然,观者无不动容。 可惜,政治场上,再动容也可能是逼真的表演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的眼睛里阴明晦暗闪烁不定,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压笼罩着大殿上的众人。秦王的声音透出久病的虚弱,但威严依旧,一道霹雳响雷在天空炸开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嬴政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 审判的时候到了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此物是不是从你宫里搜查出来的?”


 


     大雨如决了口的河,倾盆而下,妄图洗刷干净世界的肮脏罪恶。喧闹的雨声更显衬大殿里死寂。


 


        “儿臣……”嬴政跪在地上,“儿臣不敢否认,可是!”


 


       “那就够了。”秦王终于下达了他的审判结果,“关押大牢,择期……”


 


      “王上!”吕不韦不顾仪容,把头磕在王座台阶之上,霎时鲜血直流,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哭着磕头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冷笑一声,继续道,“调查属实,择期问斩。”一道响雷劈在大殿之上,秦王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侍卫带走,留下一群哭诉求情的大臣,扫袖离去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望着吕不韦的背影,他还跪在地上。白亦上前扶起吕不韦,道,“吕相莫急,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定会水落石出,还公子一个清白。”身后应和声此起彼伏。吕不韦擦擦眼泪,道声多谢。


 


        等散了朝,白亦非看见吕不韦换了跪的地方,直接一个人跪道秦王寝宫前,冒着大雨,可见其心诚。


 


       全程只有吕不韦一个人跪着,没有其他臣子求情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撑着伞,雨水的冷意与湿意唤回了他的理智,一个跪着才对。猛虎将死,暴烈异常,唯有顺着他的毛,才可以谋虎。


 


     白亦非想去看看嬴政,但到底他是外臣多有不便,正纠结时,白亦非突然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个人撑伞站在雨里。


 


       那人一身朴素宫装,却生生穿出来妖媚姿态,眼波流转见全是风情。


 


       秦王病重命危,当下四周无人,一个妃子却打扮妍丽,在此处一个人站着,连个侍女都不带,白亦非心生警惕,作揖道:“赵姬夫人。” 


   


    赵姬欠身回礼,柔声道,“侯爷。” 她身高比白亦非矮,垂首时露出天鹅一般柔软纤细的脖颈,细嫩鲜白堪比少女,惹人遐想无限。再抬眸一双水漉漉的眼睛,直直望进你心里去,完美激发男人的保护欲与占有欲。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见过不少鲜艳明媚的美人,但赵姬这样的,着实罕见,堪称美人里的珍品。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,“公子吉人自有天相,夫人不必太过担心。”赵姬叹息一声,睫毛抖动着落下一颗泪珠,把手搭在白亦非的臂上,“妾……妾担心的是,”手轻抚上白亦非的脸,带着母亲的温度与少妇的引诱,赵姬说,“是你啊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白亦非道,“担心我?”  “是,妾担心你。”赵姬的手指点在白亦非的唇上,白亦非噙着笑,负手而立,“你担心我?”


 


       见对方连夫人都不叫了。赵姬把头靠在白亦非肩上。“你和阿政的利益在秦王眼里已经连在一起,可是不韦却叫你把阿政交给他。得罪那边都会下场很惨。”白亦非笑问,“那你觉得我该如何?”赵姬抬起头,呵气如兰,“你可以试试我。”


一国之君的宠妃,却期冀一个外臣的爱。莫不是疯了?白亦非看见赵姬眼里的光,与那些曾经钦慕过他的少女无异。白亦非觉得好奇,眼中凝出一块冰。


 


       霎时,赵姬仿佛处身冰天雪地里,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,那是赵国的音乐,慷锵有力的鼓点混着缠绵的丝竹,最适合舞女彰显自己的身姿美丽。赵女多姿,不是白说的。


 


赵姬是邯郸最美的舞姬,天生该享受男人的爱慕。


 


      她以为吕不韦爱她,可是他有夫人,她只是个妾,一但有什么还是发妻为主,最终打消她幻想的是吕不韦把她送给异人。


 


      她以为异人爱她,异人多么可怜,他说普天之下,他只有她了。可最终异人抛下她归秦,让她独自面对痛恨秦国的赵人。她才明白,原来异人在秦国有更重要的东西。


 


      她的儿子不会爱她,因为儿子还会有自己的家,有自己的事业,不会纯净的爱她。


 


         赵姬自问,每个人都被需要着,都有存在的意义,那我呢?我是谁?为什么而生?谁需要我?天下这么大,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单纯的爱赵姬呢?


 


        赵姬的身体没有倒下去,无论在幻境还是现实,她站得笔直,就像当初她和吕不韦送嬴政一人归秦。赵姬歪着头看向白亦非说,“只要把你的心给我,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。”赵姬笑着近了一步,说出白亦非最渴求的,“你想要权力,我也可以给你。”


 


      幻境是潜入人心裂缝看见伤痕的梦魇,若是一个人的心开始变得没有裂缝,那梦魇就无缝可入。但没有裂缝的心会是什么?白亦非拉开与赵姬的距离,这个女人变化太大了,变得可怕。她是一个没有目的的疯子。


 


        赵姬见白亦非不为所动,仿佛明白什么,她的脸上带着一点羡慕,“看来你已心有所属,是妾逾矩了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赵姬撑着伞转身离开。白亦非喊住她,“夫人不担心公子?”  “你觉得呢?”赵姬回头。白亦非道:“夫人是公子生母,血浓于水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“你想要我去看他?” 赵姬拆穿了白亦非的掩饰,“你要去?你不是和不韦约好了吗?”赵姬抚摸鬓边的花唇边噙笑,“算了,阿政说到底是我儿子,只要于我有利,我都会尽全力去争取。”赵姬从袖子里掏出通行令,“你可不要昏了眼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作一揖道,“谢夫人。”


 


        铁链忽然哗啦哗啦的被弄响,嬴政听见手一抖,搭好的天平变成了一片狼藉的乱石。白亦非走进来,席地而坐,动作流畅得两人依旧在新郑侯府,对着新雪红梅,品酒谈天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牢房阴暗潮湿,地上有发黑的木块砾石 ,漆黑的碗里食物发霉,散发出一股腐臭气味,引来小虫和老鼠关顾。嬴政想起那是白亦非连人碰碰都要掸干净袖,平日极爱熏香,忙道,“别坐地上,脏。“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打量牢房,“无妨。”这是二人这两年来第一次见面。时光可叫山海变,更遑论人,不然故人一词,何来。嬴政想起昨天的“醉酒”,和那句“我护不了你”,他想问问这个人,到底什么意思,但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似有非有的笑意,好像从来没有事情让他担心在意过。白亦非拈起地上的木条,放在一块石头上,形成一个简陋的天平。白亦非靠在稻草上,囚房草塌,却被这一靠,靠出了金殿软榻既视感。白亦非道,“你继续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这是成嬌母子。”嬴政拈起两颗小石子放在天平的一端,天平立即就倾斜下去。“母亲,和我。”另一端被压压上两块小石,天平翘起的一端落下,稳稳持平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齐夫人身后是太后的芈氏宗亲。”嬴政垂眸,“可我身后是嬴氏宗亲。”白亦非选了一颗稍干净的石子,“但齐夫人一派深得武将拥护。”知道不少嘛。嬴政看了白亦非一眼,加上一颗石子,“可我身后是仲父,奇货可居吕相国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所以,最后压倒性的筹码,是你父王。”白亦非看着手中霉菌斑斑的石子,扔到角落里,“秦王很看重你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 “可惜他不愿意让位。”嬴政笑着叹气,“将死之人,更不愿死。” “所以,你是在逼他。”白亦非接话,“成嬌他们见你失势肯定会出手,他们手里有什么,能让秦王愿意让位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让位等于接受自己的死亡,有几个人会呢。嬴政道,“成嬌一党的叛乱会让他清醒,他毕竟是秦王,爱秦国胜过骨肉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罗网被仲父夺走了,但禁军还在成嬌他们手里。”嬴政丢掉手里是石子,“又要麻烦你一次,禁军虽不比罗网,但人多,你多加小心。”嬴政看着白亦非,突然低笑起来,“我本以为你不会来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不来就可以免受伤害,但嬴政只能等吕不韦的人来救,眼睁睁的看着吕不韦建立以相国为中心的网;不来的话,就不会得罪吕不韦,最起码保韩国五年免于战事 ,但嬴政会成为吕不韦的傀儡。


 


        白亦非沉默了会,“我怎么会不来。是我先选的你。”白亦非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提了一把血红的剑,“拿着。”嬴政接过,长剑剑身血红,像是血液未干,却又幽幽放着冷气。白亦非道,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,她说可以用来保护和我命运一样的人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命运一样的人?”嬴政不明白。“对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笑道,“你这算什么?”白亦非走到牢门口,桃花眼里慢慢盛着情,却不知几分真假,“定礼。喜欢吗?”嬴政慌了神,仿佛不该为人知的事被人道破,详怒道,“胡言乱语。”再抬头,白亦非早走了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牢外的禁军的火把光影绰绰,一只萤火虫逃进监狱里避难。嬴政摸上自己的心口,这里是那个人下的蛊。但是,比起下蛊,嬴政更在乎白亦非将来会用蛊干什么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毕竟他也会是秦王,爱秦国胜过一切的秦王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拢住这点脆弱的光,把萤火虫放飞,看着它飞出了牢狱。嬴政提起了剑。


      


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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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吾知

人物ooc,巨ooc,人设是娘娘的,ooc是我的。

         突然想发文,突然勤快。

        对玄翦的印象不错,所以……话说我tag里要不要加玄翦啊

废话少说,发文发文。

第六章

        “何必阻拦一个想要回家的人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话音未落,利刃扑面而来,白亦非忙提剑挡住。一抹白霜爬上女子的剑,女子轻笑,转动剑柄,白霜被剑气绞碎成灰。

 

        月色平静安宁,剑刃猛烈撞击,借着月光,嬴政看见剑刃冷光凛凛,女子横劈竖刺斜挑,招招狠辣致命,单凭剑术白亦非居然在下风。女子见白亦非不敌,左手挽个剑花,剑锋一转,一把利剑直向嬴政飞来。女子少了一剑,攻击却未减弱。白亦非一边挡住女子的攻击,用剑柄把嬴政推开,女子凛冽的剑气把嬴政带倒在地上。女子的剑堪堪劈过白亦非面门,白亦非倒退几步,立住。

 

       女子哼笑一声,偷袭嬴政的剑飞回她手中,剑影落在她的眼睛里,“原来与罗网作对的不是你们,而是你。”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持剑于面前,一道白色冷气旋绕而上,地面上以白亦非为中心冰面飞速铺开,一条发黑的冰棘从白亦非身后凭空出现的扑向持剑的女子。女子立即跳开躲避,可冰棘就像有灵性一样,随着女子矫捷如流星的身影冲向天空,又俯冲向大地。女子回身一剑,劈碎冰棘,地面突然颤动,无数冰棘破土而出,卷住女子手脚,冰棘缠绕收紧,女子的手腕被刺出血,双剑掉落在地。此时女子像是失去脚肢和利牙的蜘蛛,掉入冰雪的囚笼。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抬手将剑尖指向女子,最后一根冰棘得到命令,发黑的冰棘带着寒气直指女子的心口,誓要夺命啖心。

 

        一阵哭泣似的埙声响起,黑色的煞风仿佛无形的利刃,摧枯拉朽,将巨大的冰棘碎成晶粉。

 

        蜘蛛夺回了自由与牙爪,利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,  回到主人的手里。持剑的女子嫌恶的瞥了持埙女子一眼,埙声鼓动的煞风与致命的剑同时进攻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看见白亦非节节败退,他知道罗网是大秦帝国的利剑,可让二心的贼子们清醒些。可他没想到,这一次,这把利剑会要致自己于死地。

  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的血剑被女子一剑挑飞,持埙的女子运轻功飞起,对着血剑一踢,血剑改变方向,呼啸着飞向嬴政。嬴政睁大眼睛,上一世,他用罗网杀了成嬌,这一次,是成嬌用罗网杀了他。

 

 

       嬴政听见成嬌的声音闯过漫长的时间,成嬌从牙齿了挤出自己动漫名字,“嬴政!” 痛恨之状叫人胆寒。

 

 

      “走。”没有预料中被贯穿的痛苦,白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。白亦非带着嬴政翻身上马,嬴政回头看见,那两个女子居然被冰封住,但冰在颤抖,也许过不了多久,女子就会用内力会破冰而出。

 

         嬴政感觉背后一股暖热的湿意,心里顿时凉了半截。他想去看白亦非,但却被白亦非控住,“……不许回头看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白马带着嬴政穿过树林,把两个女杀手远远帅在后面。但白马不识秦国路,竟跑到一处山谷。嬴政发现白亦非把头半垂半靠在自己的肩上,立即勒马。白亦非的手松开嬴政,坠向地面。嬴政撒开缰绳,反身抱着白亦非,把自己垫在了白亦非的身下。

 

        坚硬的地面撞得嬴政的一阵阵发懵的疼,嬴政看见自己一手的血,忙坐起来去看白亦非。白亦非的白色腰封破了,有血滴滴答答的顺着腰封流下来。白亦非紧闭着眼睛,嘴唇白得可怕。

 

        止血,马上止血。嬴政没由来的慌神,他解开白亦非的衣服,手忙脚乱的摸出身上带着的伤药,把能用的全部敷上去,又撕下自己的衣服包扎好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跌坐在地,怔怔的盯着白亦非的脸,手又腻又冷,那是白亦非的血。 嬴政摸着自己身上的软甲,这本来是白亦非的。万一这个人……

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嬴政被自己的想法吓到,从地上弹起来去探白亦非的鼻息。手停在半空,不对,嬴政摇头,现在应该先找点东西防御,嬴政按住腰间的剑。冬日野兽多,罗网的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找到,他得保护好自己和白亦非,直到白亦非醒过来,再一起去咸阳。

 

      冷风呜呜的在树林里盘旋,嬴政拔剑而出,一只寒号鸟冲过来又跑入夜色。嬴政颤抖的舒了口气。坐回白亦非身边,嬴政屏住呼吸,用手去触那张惨白的脸。

 

       好冷,像冰一样。嬴政解下自己的狐裘盖在白亦非身上,想了想,自己钻进狐裘,搂住白亦非。“……嘶”白亦非突然皱着眉出声,“放开点,伤口。”

 

      嬴政的脸被冻得又红又冷,扯出一个僵硬的笑,松开一点,道:“我抱着你,你就没那么冷了。”

 

      “我天生体冷。”白亦非闭着眼睛道, 自己修炼的功法太邪,所以向来厌光恶暖。

     

      “我捂暖你就好。”嬴政没松手。嬴政知道自己在慌,他怕这个人会死去,那样世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了。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不用挣开眼睛,光是凭嬴政抱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态度就明白了。白亦非道,“我死不了。”

 

         “我知道你强,但你也是血肉做的,哪里不会伤。”嬴政握住白亦非的手,放下所有的姿态,哄道,“你快些休息,我护着你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从此以后你只能一个人走下去。”从百越之战开始,母亲的这句忠告就刻进白亦非的骨子里。白亦非也无数次告诉自己,自己就是个怪物而已,不要希冀有人会为怪物着想。可现在,事实却给自己这样一个人,这个人说,你是血肉做的,哪里不会伤,他会护着自己。

 

        何德何能啊。白亦非任嬴政捂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里有暖意顺着冰封的血脉流入心脏。白亦非道,“随你。”嬴政避开伤处,抱紧了。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偷偷点了嬴政的昏睡穴,感觉嬴政的呼吸渐渐平静。撑着剑站起来,血色长剑立在地上,冰无声的从地里长出来,形成一个保护嬴政的冰墙。又脱下血色的外袍,盖在嬴政身上。足尖轻点,带着白色长剑离开。

 

      “你这是自己来送死吗?”持剑的女子身上有的地方被濡湿,看了破开冰封还是废了番功夫。持埙女子把埙从左手丢到右手又丢回右手,看见白亦非一身白,道,“没想到百越之乱后,还能看见侯爷穿白衣。为谁送葬?”

 

       持埙女子叹道,“你就算藏好了他,他也活不过今晚。” “少废话。”持剑女子丢个持埙女子一句话,二话不说开始进攻,持双剑似鹰鹫一般从半空扑来。同时埙声响起,煞风无形的刀刃裹住白亦非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用剑硬挡下剑的进攻,虚影一闪,变换到持埙女子身后。黑色的指甲扣住女子的肩,白亦非长开嘴,露出两颗野兽的獠牙,刺进女子的颈动脉。女子像是濒死的动物做着最后的挣扎,可是又什么动物能被狼咬破脖颈后可逃生的呢?

 

        女子白皙莹润的皮肤可见的灰败干瘪下去,双眸失去了生命的光。“你这个怪物!”持剑女子怒吼着举剑就砍。白亦非一手抱着女子的躯体,一手抬剑一指,冰棘破地而出,顷刻缴了她的剑,锁了她的手脚,无法动弹。

 

       最后一低血液也吸食干净,白亦非把尸体丢开,掏出雪白的帕子擦擦手,踱步走向另一个猎物。白亦非看见猎物的眼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,一身都是血,连眼睛都是诡异都红色。果然他不能再穿白衣,染脏了。

 

        “我本来就是怪物。”白亦非无所谓道,他挑起猎物的下巴,“闭眼吧。永远睡着 ,你会看见没有怪物没有黑暗的天堂。”

 

       尖利的獠牙刺进娇嫩的皮肤,血液喷薄而出,像是春日阳光下的小河,带着生命的甜美与温暖,快乐的奔腾着,流入他的胃,他的身体,给朽木带来新春。

 

 

       居然还都是处子。白亦非舔尽嘴边残留的血,松开尸体,尸体无力的倒在地上,像是枯败的灰色花朵  。

 

       咔嚓。枯枝被踩断。还有一个找死的,白亦非微笑着回头,看清来人后,微笑凝固在脸上。

 

        嬴政抱着血色外袍站在十步之外,沐浴着第一抹曦光。白亦非看见那双黑色的眼睛,盯着自己,不像害怕,也不像恶性嫌恶,但也没有喜悦。平静得可怕。

 

       要灭口吗?白亦非掌心升起一团冷雾,冰霜在凝结。嬴政不该看见这些。

 

       他看见嬴政呼出一口白气,嬴政穿着自己以前的白衣,因为自己想要这个人不重蹈自己的覆辙,成为一个配得上白衣的人,成为自己黑暗余生里的光。

         这光不需要太亮,白亦非不需要人来照亮自己的前路,他只需要有人可以在长路上扶持他,在自己偶尔疲惫回头时发现还有人与他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 所以, 这光可以黑暗,但绝不能污脏。
 

       可是现在这个光站在自己对立面。那嬴政会不
会也变呢?白亦非想起那句“我知道你强,但你也是血肉做的,哪里不会伤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 可信吗?

 

         嬴政向前走了一步,白亦非莫名心虚,竟后退了好几步。不如,用蛊吧。让嬴政全忘了。白亦非垂眸,他听见脚步声越来越快,先是走后来跑起来。原本就不远的距离,片刻间两人不隔咫尺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看了一眼他想要的光,闭上眼控蛊。白亦非看见嬴政痛得连呼吸一滞,他知道这蛊不同于一般都痛,而是由心脏传到指尖深至骨髓,都是撕咬的痛。

 

       一个轻飘飘的东西落在白亦非的脸上,秦国的小公子痛得发抖,“擦血。”那东西带着人的余温,叫人贪恋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秦国的小公子痛得冷汗直冒,突然,痛苦戛然而止,嬴政大口喘气,他还没有缓过来。有人扶住他,“管家的毒没有清干净吗?”

 

        嬴政休息了一会,抬头看见那人眼里真切的关切,“没事。”又看见那人脸上的血,重复道,“把血擦擦。”

 

         白亦非依言擦去血,捏紧帕子,半日才道:“你……”   “仲父派人来了。是他把我从冰里带出来的。”嬴政握住白亦非的手,心想辛亏他没叫人过来,不然韩国血衣侯食人血的事传出去,白亦非在这乱世还怎么立足。

 

        “你伤好些没?”嬴政说着就去查看,忘了白亦非穿得少,又经过一场打斗衣服还没理好,直接拉开了衣服。雪白的皮肤大片露出,腰际连疤都没有留下。原来吸血是干这个用的。嬴政琢磨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推开嬴政拉好衣服,“小公子,逾矩了。”嬴政讪讪不语,把外袍还给白亦非。白亦非接过一看,被刺客通了个洞,破了。

 

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嬴政发现白亦非有眼里微小的嫌弃,以前白亦非很少露出私人情绪。嬴政道,“给我吧。等下就到咸阳了,做个念想。至于衣服,仲父那里有的是。”

 

       白亦非点头。嬴政带着白亦非走回山谷,只见树下立着个及冠年纪的男人,男人身后是一队马车,男人腰悬双剑,一黑一白。见到嬴政,行礼道,“玄翦奉相国命令,护送公子回咸阳。”   

 

        奉命。嬴政笑着咀嚼着两个字,看来仲父已经掌控罗网了,道:“政回去后不仅得谢叔叔救命之恩,还得祝贺叔叔了。是不是,侯爷。”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听出嬴政的话不对,只是点头,没有其他表示。      

 

       马车停在咸阳官道上,嬴政掀帘,看见不远处排列的军队和官员,这是迎接公子回宫的礼制。文官武将中不乏嬴政熟悉的面孔,例如相国吕不韦等人。

 

       无论如何,要开始了。嬴政放下帘子,他换下了白亦非给的白衣,穿上了秦国公子的衣服。白亦非则是叫人去买了件红衣,穿上后,还是那个韩国血衣侯。

 

      还是白衣好看。嬴政想。白亦非被嬴政盯得不自在,“小公子,你有话要说?”

   

        嬴政点头,准备开口,却发现什么也说不上来。白亦非等了一会,见嬴政不语,于是作揖道,“既然无话,那至此别过。”转身便要走。

 

       嬴政忙拉住白亦非的袖子, “你……不跟我一起去吗?”  白亦非熄了眼里的光,“我说过,我不会事秦。”

 

       “哦,也是。”嬴政想起来了,“你放心,我不会逼你事秦,但你要记得,秦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”  “你以前就说过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        “是,我说过,我怕你忘了。”嬴政道,“记得来秦看我。”

 

        “秦韩交好,若我为韩使,自会拜访故交。”白亦非突然回首,“咸阳多变,你……”

 

        “你来的时候,会是我宴请你。”嬴政道。仲父的手段,嬴政最明白,父王不也是仲父扶上去的。

      

       “夸大之词。”白亦非笑嬴政,但心里也是隐隐期冀。白亦非抽出自己的衣角,翻身上马,原路返回,目的地是韩国,与嬴政的方向背道而驰。

 

        秦国的车队驶动,帝国权力的中心迎来它的真正主人,咸阳的风云,要变了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慢悠悠骑着马,也许那个小公子以后会变吧。变也是好事,至少他可以在咸阳平安。白亦非听见后面隐隐有人喊,“侯爷留步!”回头一看,只见一队秦国侍卫飞马驰来,于是下面立在路边。秦军侍卫长下马行秦军礼,捧上一片绢帛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打开绢帛,绢帛上字迹他熟悉不过,嬴政写的。

 

       诺,则死生不变。

 

        白亦非想起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小心翼翼的温柔。少年捂热自己的手,他说,“我知道你强,但你也是血肉做的,哪里不会伤。”

 

          “我护着你。”

 

     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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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归秦终于写完了,亲们不要以为归秦就没什么侯爷的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 悄咪咪剧透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 仲父不瞎,老可爱老狐狸一只,看得出嬴政的老成(身体虽然是小孩,头脑依旧灵敏,权术顶级……大雾)

        以他的手段肯定会去问侯爷,最起码也是拉拢侯爷。侯爷会是什么反应?

        人在什么环境就会被表现什么样的性格然后,比如一个学生在学校可能成绩好乖乖崽,但在家里就不一定了。更何况政哥本来就是帝王心术满级的boss,他会什么反应,你们,猜猜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而且政哥他爸没几年就挂了。秦王死了,六国肯定得过来吧。侯爷说过,韩国喊他来他就来,那就是说侯爷还回来看看政哥。

    米娜桑猜猜,留在评论里。

    最后,依旧是厚着脸求小红心小蓝手推荐。

不吾知

  来迟了来迟了,等录取通知书去了。

   对不起>人<

  谢谢催更得湛卢可爱mua~

     人物ooc,巨ooc。人物是娘娘的,ooc是我的。

   

     第五章

        廊外细雪乘着风在空中打着旋儿,掠过嬴政的面前,无声的坠在地上,融入一片苍茫茫的白。但若是全白,定无趣,辛亏白亦非府里栽了好些红梅,虽未开,但已经露出嫣红的花骨朵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朔风流雪绕红梅,清酒良人共此生。嬴政穿着白狐裘,手里端着暖乎乎的烫酒,作了回幸得知己的雅士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今日朝堂上血衣侯与张相国等人一致对外,迫使赵使承认,秦公子政,不在韩国,更不为韩国之臣保护。白亦非嫌弃雪地反光太刺眼,设了一道帘子,在帘后坐着,低声给嬴政分析立太子与送嬴政归国之见的关系因果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大公子虽软弱,但在王上看了不会夺权也不会残害骨肉,且有臣子自愿辅助,是最合王心的;可惜四公子宇年轻,急于拉拢朝廷重臣,还勾结赵使谋求太子位,王之大忌。再者,秦国强于赵,也是韩愿意结盟的,故我王默许我送你归秦。”白亦非顿了顿,“估计太子的册封大典就在明年春天了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看来韩王也不是那么昏庸无能,还算制横朝臣的好手。只可惜天下大势已定,天下归秦只是时间问题。嬴政回头,道,“侯爷那要不要等太子册封之后再送政归秦?那样稳妥些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压低了声调,“小公子刚才没听吗?王上忌惮夺权拉党。我不以边关军务为重,王上会猜忌的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今日心情好,看着廊外厚厚一摞积雪,突然做起小孩脾气。反正白亦非认为他是小孩,不会把自己怎么样。于是蹑手蹑脚走到廊下,抓了一捧的雪,捻成一个紧实的小雪球,瞄准纱幔上的影子。心里默念:三、二、一,雪球朝白亦非打去。雪球碰上血色纱幔,血色纱幔向里陷下微小的弧度,雪球碎了掉在地上,纱幔上还沾了星星点点的白雪。

 

        没打中?嬴政疑惑着,只见那人不知何时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皱着眉,“你多大了?还玩这个?”嬴政厚颜道,“比你小,过了年就十四岁了,还是个孩子。再者,劳逸结合嘛,成天算计,老得快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无语至极。嬴政面上嬉皮笑脸的,手里还藏着一个雪球,抬手就扔。白亦非侧身一躲,雪球糊在廊上。嬴政瞧出白亦非懒得理自己的顽劣行径,索性往树后躲。只听一声稚嫩的惊呼,白亦非便快步走来,嬴政抓住机会,用盖聂教过自己的方法使巧劲想把白亦非带地上。可惜白亦非常年军旅,机体反应就是反扣住嬴政的手把嬴政一甩,但看见是嬴政时脑子也反应过来了,于是嬴政就被轻甩到梅树干上,还有白亦非一只手护着他,一点都不疼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经摔,可梅树上娇弱的积雪不经一点碰,扑扑簌簌的落了嬴政白亦非一身。冷雪落在嬴政脖子里,激得嬴政打冷颤,嬴政睁开眼看见白亦非头上都是雪,噗嗤一声笑出来。嬴政看见白亦非眼里露出到新郑后少有的笑意,知道自己现在估计更狼狈。白亦非道,“小公子,你满意了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嬴政踮起脚去拂白亦非头上的雪,一边道,“本公子不满意。你蹲下来点。”白亦非准备自己拂,却被嬴政按住肩膀,只得蹲下来。嬴政用手去拂,不料靠的太近。嬴政的唇轻轻擦过白亦非的侧脸,触到的肌肤又冷又软,像是亲吻了一片最轻柔的雪花,叫人想重重吻上去,蹂躏那片雪花,让冷雪化作春水,据为己有。嬴政的脑子里轰的一声,所有想法被徐徐北风卷得一干二净,思绪像是轻飘的飞雪,被风卷上了九重霄,脑子比雪地还空白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“ 表哥。”女子在廊内喊道。嬴政的思绪总算被拉回来。白亦非蹭的站起来,挣开嬴政的手,道,“我有事,你不要乱跑。”也不等嬴政回答,大步走开。嬴政看着白亦非走远,手颤抖着拂上自己的唇。刚才,自己是……是算亲了白亦非吗?

 

         想什么?!嬴政你是没见过美人吗!天下是美貌女子多的是,又不是没有比白亦非好看的,你居然动,动那种心思!嬴政拂去衣服上的雪,往廊内走去。嬴政听见明珠夫人的笑她在和白亦非说话,嬴政不有自主的去听。偷听?不存在的,始皇帝的事能叫偷听吗?!那叫了解臣子想法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“表哥,你耳朵红了,莫不是怕冷?”明珠夫人笑道。白亦非的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,“莫要胡说。”明珠夫人停了下,道,“昨天的美人看来不错嘛。” 美人?!嬴政咬牙,什么美人,他昨天在侯府怎么没看见。该不会就是明珠夫人说的那什么“东西”吧。好你个白亦非,原来把他送入韩王宫是为了方便自己玩美女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走进去,乖乖向明珠夫人问好,“夫人好。”白亦非耳朵立刻可见的红起来,嬴政断定,有鬼。明珠夫人脸上笑意更深,眼睛瞥瞥白亦非,又看看嬴政,明珠夫人微笑道:“小公子有事?”嬴政动作仪态自然得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, “无事。只是外面冷,进来喝杯烧酒暖暖。” 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“这里是赵酒,太烈,你喝不得。”白亦非道,“自己叫人去拿果酒来。”  掩饰是吧?堂堂血衣侯居然玩金屋藏娇还怕人发现,昨夜说好的你我推心置腹不相疑呢?嬴政心里不满,但又无法反驳白亦非,索性转身就走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明珠夫人在后面故意惊讶道,“哎呀,他生气啦。”白亦非的声音虽远,但听得出波澜不惊,“毕竟小孩子,别管他。”嬴政气极,小孩子个你妹! 嬴政跑出去,他晓得侯府的老管家是谁,他可以自己去问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老管家满头白发,见是嬴政,忙笑着问小公子有何事。嬴政陪着笑脸,客套问东问西后,回归正题,道,“管家,昨天娘娘送来的东西,现在何处?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闪过冷光,依旧是和蔼的笑笑,“这……老朽不知,小公子可以去问侯爷。”  嬴政道,“正是侯爷要我问的,这会子叫她去呢。” “哦,这样。”老管家手里飞出几根银针,刺在嬴政的穴位上,嬴政只觉世界渐渐模糊,依稀听见老管家森然道,“小公子自己问她去吧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他问这个?”有人抓着嬴政的手,冰凉冰凉的,大冬天的握着不舒服,嬴政想松开,却没有力气。老管家声音里全是歉意,“老奴也是怕……”  “没事,不怪你。”那人沉吟片刻道,“他几时会醒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“喝了解药,大概快醒了。”老管家道。  那人长舒一口气,“那就好。准备一下,我要带他归秦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归秦。嬴政想说话,却发现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那人一下子把嬴政的手握紧了,幽然冷香钻进嬴政的躯壳里。那人问,“醒了?”四平八稳的语调里却叫嬴政听出一丝急切。那人的手冷,但有种莫名的安全感,把嬴政从可怕的混沌里来回来。

 

       嬴政呢喃出声,像是诉说执念,“归秦,归秦……”那人顺着嬴政道,“好,我带你回去,带你归秦。”嬴政忽想到,归秦,就代表他回到那生死一线的政治舞台,代表他将众叛亲离;代表他费尽心血想让天下百姓在秦的统治下安居乐业,却被自己的子民憎恶恐惧,甚至刺杀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不愿,道,“不……不回去。” 那人不和昏迷的人论理,“好,不回去。”嬴政很喜欢这人的声音,熟悉安心,开口道,“我跟你一起。”那人不做声了。嬴政有些慌,“我跟你一起……不回去,跟你一起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气若游丝,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掉。那人道,“嗯。跟我一起。” 一个女声在边上响起,带着几分无奈,“他这到底是醒着还是昏着?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我宁可他是醒的。”那人道,“你先回宫去,晚了不像样子。”女子道声是,便走了。嬴政只觉得自己在一团迷雾里,慢慢的雾气消散,终于,看清了世界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一个普通不过的客栈,看装潢应该还在韩国。白亦非居高临下看着他,“你醒了。”那些平常不生气的人动起怒来是最可怕的。嬴政看见白亦非眼中的愠怒,要不自己还是昏着吧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坐在塌边,没有看嬴政的脸,“有些事情不该你问,小公子。” 没说他?嬴政推测,那东西不简单。但具体是什么,嬴政想起韩非提过,白亦非是夜幕的人,相当于秦国的罗网里的人。

 

        嬴政正准备认错,白亦非突然看向他,那双眼睛太深了,白亦非道,“是不是你觉得我不会动怒,所以你每次道歉后屡屡再犯。” “我没有……”嬴政没有底气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去试探白亦非的底线,明明得罪白亦非自己没有好处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一言不发的看着嬴政,可惜嬴政的习惯是越心虚越表现得理直气壮。最终,偏开头的是白亦非。“我送你归秦。”白亦非道,“只是这路上,敌人有可能是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   “敌人是秦人。”嬴政接话,不是可能而是就是。嬴政打量客栈,看来白亦非是一人带他出来的,无论生死,这下抗的人都是他们两个。嬴政记起前世,笑道,“成嬌还是喜欢我这个哥哥的,他衷心的希望王兄把魂留在除咸阳以外大秦故土之上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看着嬴政,嬴政笑着握住白亦非的手,反复要被刺杀的人不是自己,“成嬌有他的人,可是我也有。”嬴政的眼里都像是藏了冬日的夜空,真笑便是无穷的暗里露出一点最璀璨的星,冷笑便是凌冽的寒夜里黑暗无边。此时真笑冷笑并存,不由得叫白亦非出神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把手覆上嬴政的手,想给这个过于早熟的人一点安慰。嬴政喜欢白亦非手心里的冷,干净冷冽,像是一杯冷酒,叫人清醒着沉醉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见白亦非想安慰又无法的样子,心下好笑,故意倚在白亦非肩上,冲着白亦非的耳朵道,“若是必要时,还劳侯爷放下我,先去咸阳。”白亦非细微的一颤,拂开嬴政的手,“你想干什么?”

 

       “不干什么,请侯爷动动手,杀了我那位可爱的王弟。”嬴政靠在白亦非身上,老管家的解药他喝了,可是药三分毒,他一起杀心就会头晕。“那时没了成嬌,父王定要重选人,母亲得父亲宠爱,再生一个不是事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突然想起自己在百越平乱的时候,他也是这种境地,他那时就想,如果死了,白家怎么办,韩国怎么办,怎样损失最小……和嬴政想的相差无几。白亦非在嬴政身上看见白衣年少的自己,那时候要是有个人就好了。白亦非道,“我们不会落到那种境地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白亦非在韩国土地上还算安全,出了韩国,踏上秦国的土地,暗杀悄无声息的便开始了。断断续续的暗杀让人错不及防,像是蜘蛛织网,引诱着猎物走向死亡的中心。

 

        这是离咸阳最近的一个小村子,嬴政和白亦非借住在农家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,昏黄的灯光叫人昏昏欲睡。这段日子嬴政和白亦非谁都没有好好休息过,嬴政盯着屋角里的蜘蛛吊着一根极细的丝坠下,修缮着它的网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用一块粗布专注抹去剑锋上的血,剑身雪白,与白亦非的另一把血红的剑行成鲜明对比。白亦非大概因为是军旅出身,即使数日奔波暗杀也不会让他疲惫,他反而像饮了血的剑,露出沙场上骇人的光芒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“今日那人是罗网的。”嬴政坐起来,自从踏上秦国的土地,不知多少秦国的刺客死在白亦非的剑下。刺客大大小小的来袭,是像磨灭他们的反抗,现在离咸阳只有一日的路程,他们离生天只隔咫尺,也离罗网的杀招只有一步之遥。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抬起眼看嬴政,他这一路上护着嬴政,不知杀了多少刺客。那双红色的瞳子,是从战场上的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,带着亡人的怨气和杀气。此刻,里面调笑优雅不复,只剩下骇人的诡异光芒。只有看见这样的一双眼睛,嬴政才把白亦非和那个传闻里攉城拔寨的大将联系起来,才想起白亦非的封号——血衣侯。

 

        “走吧。”嬴政拉着白亦非。白亦非不解,“为何?” “这家人是秦人,是我的子民,怎能让他们为我而死?”嬴政打开门,暮色挟裹着冷风扑面而来。“与其坐以待毙被耗尽反抗,不如我们迎战,主动出击。”嬴政遥指北方,那里是大秦帝国的心脏咸阳。“把战火烧到咸阳去,烧到我父王面前。”

 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点头,脱下软甲给嬴政穿上,把嬴政抱上马。一身血衣悬双剑,两人共骑一匹马向夜色深处,向秦都咸阳扑去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  冬日的夜晚寒气叫人汗毛倒竖,四周的死寂几乎叫人窒息。除了马蹄踏碎枯叶的声音,其他声音都无。

 

       就像这里已经被狩猎者清场,专候最珍奇的猎物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这是最后的绞杀。嬴政心知,他抬头看白亦非,只见白亦非眼睛虽然看着前方,但抿紧的唇,等于告诉两人想到一块去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扬起手中的马鞭抽向马肚,千里马嘶鸣着冲向目的地。突然一阵煞风袭来,白亦非凝出一道冰墙去挡。那风奇诡,呼啸而过,软风作利刃,竟把冰墙粉碎成冰渣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当即勒马。远处的山崖上,立着两个女子。一个手里拿着陶埙,另一个手里持剑。仿佛是幻觉一样,两个女子虚影一闪,突然出现嬴政在五步之内。两人一样装束,手背上都有蛛网的记号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 一道冷光伴随剑鸣,白亦非双剑横在女子与嬴政之间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你要与罗网作对?”持埙的女子温声问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何必阻拦一个想要回家的人。”白亦非道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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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水账似的,文笔烂死了(;´༎ຶД༎ຶ`)

最后厚着脸皮求小红心小蓝手

还有评论和推荐啊@(ʃƪ ˘ ³˘)

 

不吾知

我又回来啦! 不知道有没有人来看😢😢


其实看天九的时候我特别好奇,为什么姬无夜他们没有门客呢?春秋战国大人物不是都养了很多门客吗?


所以私心给张开地老爷子加了门客和死士。


侯爷没有门客可能是因为他吸血的秘密,要是侯爷收门客我第一个去啊啊!


废话少说,张嘴发粮。


第四章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血衣侯府坐落在新郑最繁华的新郑城北,可惜白亦非回京必带军队连把战场的肃杀也一并带回来,故门前行人甚少。血衣侯府装潢华贵,处处悬挂着薄如蝉翼的红纱,随风翻飞时,如美人招袖。可惜门内人烟稀少,竟叫人瞧出一种无法言语的寂寥冷清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知嬴政觉得这里冷清,道,“你若是无聊,我……”话还只说一半,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进来,道:“侯爷,姬大将军来了。”白亦非不可察觉的抑抑眉头,“到何处了?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就在门口。”士兵道。白亦非抬手,“那就请进来吧。”嬴政正准备退下去,却被白亦非拉住。嬴政心中暗惊,白亦非摘下嬴政的面具,握住嬴政的手,发现嬴政的手心里一手的冷汗,白亦非道:“你放心,凡我在一刻,就会保你平安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抽回自己的手,理理衣袖。只见一个身着盔甲头戴高冠的粗大汉子大步进来。粗浓眉毛紧纠,强按下心中的不满与焦躁,看见嬴政时,不满与焦躁喷薄而出。汉子对白亦非抱拳道,“侯爷可知,赵国使者昨日已面见了王上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点头。姬无夜冷静片刻,道:“我记得侯爷说过,韩国弱小,不可盲目投靠任一强国,否则就会沦为其附庸。侯爷现在投靠虎狼之秦,可得给个说法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多谢将军提醒。”白亦非道。“我明日就会入朝与王上说明。”姬无夜抢话道:“面见王上还不如直接把这个质子交出去!秦国已经有一个成嬌,这个质子回不回去没人在乎。为一个区区质子得罪赵国,不智。”嬴政吸了口冷气,一但被交出去,别说回秦国了,命都不报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姬无夜伸手就去抓嬴政,嬴政屏气不动,尽量保持神色自若。白亦非立即单手钳住姬无夜的手,姬无夜向来自恃武功高强,血肉之躯可敌刀枪,白亦非此时却单手硬生生把姬无夜的手扳开。白亦非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模样,虚假而矜雅,道,“请将军先回去,静候佳音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姬无夜甩手就走。白亦非也不怒,只是幽幽道,“将军可要记得,我韩国向来一直对外。”姬无夜头也不回,“多谢侯爷提醒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你笑得真难看,还不如你在军营里的样子。”嬴政道,白亦非回给嬴政一个彼此彼此的眼神。白亦非道,“本来可以给他一个大功,看来他不要。”白亦非把面具还给嬴政,抱起嬴政几步走出侯府把嬴政塞进马车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给白亦非让了个位置,嬴政摩挲着手里的玉佩,上面有玄鸟展翅,那是嬴氏一族的祖先。嬴政沉吟半晌,“你刚才说,凡你在一刻,就会保我平安。”白亦非没料道嬴政这么说,点头道,“嗯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回忆前世,他似乎从未完全信任过任何人,他干什么都喜欢会留几手,狡兔三窟。更别说托付身家性命。嬴政拉过白亦非的手,手太冷,像是捂不热的冰棱。嬴政抬头,仿佛下定决心,漆黑的瞳仁像漩涡一样几乎把人吸进去,“那好。我连人带命都托付给你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重生远远脱离前世的轨迹,叫嬴政心惊而又充满挑战欲望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如果重生一次是为了弥补前世的缺陷,那前世缺少的生死豪赌,也是可以弥补的。李斯、赵高、王翦、蒙恬章邯……谁都没有让嬴政这么做过,但白亦非,嬴政觉得,可以一试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我若死了,你带着这个去见仲父,他不会怪你。若我活着……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那就先活下去,不要说些没用的。”白亦非弹了下嬴政的额头,突然逗小孩子的动作弄得嬴政发懵。白亦非道,“我虽是个小人,但曾经算个君子,不说一言驷马难追,言出必行还是做的到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我是个小人,既然你愿意把命给我,那利用一下你,不介意吧?”白亦非把玄鸟玉佩翻来覆去的看。嬴政拉住白亦非的手,那双手比自己的更大更冷更有力,嬴政道,“有何不可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好。”白亦非突然凑近道,“小公子,怕高就闭眼。”嬴政还未反应过来,白亦非就搂住嬴政足尖一点飞出马车,踩阁踏檐掠过朱红的高墙,速度快到让守宫侍卫用眼角余光也发现不了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宫殿的轮廓在暗沉的夜色里变成匍匐的野兽,野兽的皮下却也和寻常百姓人家一样亮着昏黄灯火。白亦非在嬴政耳边低笑,“原来不怕高。”嬴政知白亦非在笑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自己的失态。嬴政正准备怼回去,不料对上白亦非的眼睛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那是一双怎么的眼睛呢?多年以后嬴政回忆,那双眼睛大多时候冷得像凌冽的冰,偶尔又暖得容得下万家灯火的温,熠熠如星,勾魂摄魄;此时,里面只有嬴政一个人的倒影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只有自己一个人。嬴政的心被什么渐渐填满。他最喜欢自己是唯一的,无论国事私事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其实白亦非长得是真的好看,是种透着邪气的优雅诱惑,更兼这人常年身居高位手握兵权,养出了一身杀戾的霸气。虽说不是嬴政喜欢的温柔类型,但不妨嬴政欣赏一次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怎么?还是怕高?”白亦非继续在嬴政耳窝里呵气,激得嬴政回神就是一嘴巴子甩白亦非脸上。“我我我……我不是。”嬴政又羞又愧,索性反咬一口,“你平常也是这么对人说话的吗?不要在我耳边说话!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恶狠狠的瞪着嬴政,脸上上立即浮出一个红色的巴掌印,绯红痕印与苍白肤色。嬴政脑子里突然浮出一个词,叫那什么可餐。瞎想!嬴政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抽风了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忍着气,把嬴政放在地上。那是一个高阁,檐角垂着铃铛,白亦非动作轻的连只铃铛都未惊响。白亦非熟练的推开阁楼的门,拂衣斜靠在塌上。衣袖下的冷气扑灭了灯火,一切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静静撒下来。嬴政看清白亦非的方位,于是大摇大摆的坐到塌上……的一角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一阵脚步声靠近,伴随着还有珠环琅佩的清脆撞击声。一个女子的声音穿过黑夜,“亦非哥哥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原来是来找相好的。嬴政愠怒,这个登徒子。“我说过,不要这么叫我。”白亦非隐在黑暗里,嬴政只看得清一个轮廓。“好吧。”女子委委屈屈,“表哥,你找我有事?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原来是表兄妹。嬴政的小怒火被一句轻轻柔柔的话扑灭,但还是忍不住腹诽,男女授受不亲,要按礼数叫。女子点燃一只蜡烛,嬴政终于看清女子模样,明眸皓齿,与白亦非有几分相似,鬓上垂一颗莹润珍珠,真真明珠其人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你护好他。”白亦非指着嬴政。嬴政赶紧对女子绽出一个乖巧的笑,特讨人喜欢。女子的眼神在白亦非与嬴政之间游离,在嬴政要炸毛之际,终于答应,“好。”有补充道,“表哥,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叫人送到你府上去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道,“多谢。”转身点足踏风离开。嬴政发现,白亦非始终都把被打的那边对着黑暗。真是……好装逼的掩饰方法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女子把灯一盏盏点亮,这是一处华美宫室。美人笑眼盈盈,“看来表哥挺喜欢你的,比以前开心了不少。”嬴政:你那只眼睛看出他开心的?嬴政好奇:“侯爷以前是是怎样的?”“他呀。”美人琢磨会儿,道,“喜欢撩姑娘,上到官宦女子大家闺秀,下到布衣荆钗烟花优伶,都喜欢去撩拨。但做起事来,还是挺认真负责的,加上他人又俊俏,没几个不得手的。”嬴政黑了脸,心里暗骂,原来还真是一直那样对人说话,登徒子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只不过后来就不喜欢了。”美人似有些怅然。嬴政哼道,“君子非礼勿扰,坐怀不乱,理应如此。”美人玩味打量嬴政身上的衣服,道,“我宫中不得有男人,小公子明日还是换了衣服为好。顺便,也好带你出去看看。”嬴政作揖,“敢问姐姐如何称呼?”美人道,“宫中女子要姓名何用?你叫我封号明珠夫人即可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次日,嬴政望着送来的内侍的衣服,嫌弃的啧了声,皱着眉换上。乖乖跟在明珠夫人身后。今日韩王头疼,点名让明珠夫人侍奉。嬴政低头立在一边,看着一个妙龄美人在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身边娇嗔耍痴,却不知美人有几分真心几分乐意。明珠夫人点上一段香,袅袅白烟从小鼎炉里飘散开,无声无息混入空气。韩王的眉头舒开,明珠夫人温柔体贴的为韩王按着太阳穴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王上,侯爷和赵使在殿外等候多时了。”内侍捏着嗓子道。韩王的眉头又皱起,明珠夫人撇撇嘴,轻轻摇着韩王的肩,语调媚到人骨子里去:“王上,那好歹是臣妾的兄长。”韩王低头想想,抬手道,“让他们进来。”内侍忙一阵小跑出去。嬴政看见那人红衣翩翩,由远及近,不过后面还跟着个年轻男子,看衣着,赵人无疑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韩王坐起来,“外面冷,爱卿免礼,先来暖暖。”内侍忙添上几个火盆。白亦非依旧行礼道谢。赵使开门见山道:“今日在廷上议过,秦国虎狼之心,向来出尔反尔。大王还是把秦质子政交还我赵国为好。”白亦非道,“秦国事务,我韩国与君之赵国还是不要出手干涉。再者,公子政,是秦国之公子。若是由我韩国交与赵国,秦国会作何感想?秦素上下一心,那时秦必攻韩赵。必敢问赵使,是何居心?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干涉他国内务赵国当然不会,但是未雨绸缪是人臣之职。”赵使道,“列国素知秦反复无常,不可轻信。外臣只愿韩王莫忘上党之祸,列国合纵之利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上党原是韩国之地,却因秦国攻打,不得不舍弃,当时上党郡守冯亭不愿不战而拱手送地与强秦。于是举城投靠赵国。赵王欣然接受,秦转而攻赵,发兵四十余万,武安君白起为帅,与赵战于长平,是为长平之战。此战后赵国元气大伤,韩国失地,是为大耻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此言一出,韩王脸色顿时不好看。白亦非幽幽道,“韩国上下从未忘记上党之耻。但有一问,赵使可解否?”赵使点头。白亦非道,“若交公子政与赵,是时合纵,使秦攻韩,赵国可会派援兵支援?派多少,什么时候派?假如,我是说假如韩胜,韩侥幸胜了,赵国又准备要多少赋税做谢?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赵使道,“这当然是由我王定夺。” “哦,赵王定夺。”白亦非重复一遍,道,“王上明鉴,此合纵能持续多久?可敌秦否?”韩王低头搓着手,纠结不已。只听内侍唱道,“大公子,四公子求见。”只见两个弱冠公子款步进来。高些的那个衣冠奢华,神色萎靡,仪态懦懦。矮些那个蓝色衣裳,神采奕奕,烨然若神。两人一起拜下,齐道,“儿臣拜见父王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韩王抬手示意免礼。问,“我儿听朝上事,可有看法?”嬴政在心里啧了声,立嫡以长安国政,长幼公子共议国事,自乱朝政。太子低头不语。四公子抢先道,“儿臣以为,赵使今日言之有理。”韩王问,“哦。为何?”四公子朗声答道,“秦素有吞并天下之心,无论如何都要灭韩。不如与赵联盟,共同抗秦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韩王点头不语。白亦非见状,于是拱手道,“韩国事宜皆有王上裁决,臣先告退。”过了会,明珠夫人便以拿香为由,把嬴政支出去。嬴政出了门,只见白亦非手里搭了见狐裘,撑伞在雪里站着。见到嬴政,使了个眼色,嬴政回忆跑到暗处,跟着白亦非上了马车出宫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我们去哪?”嬴政裹着身上的狐裘,感受到一阵暖意。白亦非阖着眸子,“相国府。”“张相国,张开地?”嬴政问。白亦非反问,“韩国有几个人得要我亲自去?”嬴政皱眉道,“我听吕叔叔说,你与他是政敌,他会帮我们吗?”白亦非笑,“我他当然不会帮,但是如果是秦国公子,他可能会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与白亦非到了相国府。一个中年男子迎出来,“侯爷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。白亦非客套作武揖,“张相国。”张开地眯眼打量嬴政片刻,道,“请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侯爷可是有事找?”张开地命人送上酒水。白亦非道:“我的事不敢劳烦相国,是这位公子有事。”张开地看着嬴政,煞有其事道,“不知公子有何事?”嬴政谦逊道:“不敢劳烦相国,只是对韩国事务有些好奇。” “对韩国事务好奇。”张开地笑道,“小公子口音不是韩人。小公子是哪国人?” “何方人士要紧吗?”嬴政道,“张仪商君是魏人,却为秦用;申不害为郑人,却为韩国肝脑涂地。我此来,只为献策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公子错矣。张仪商鞅看似魏人,入秦或变法或横强以抗列国,杀母国同胞,实则秦人。申不害更是韩臣,只可惜郑地骂声不绝,其人称,郑贱臣。”张开地反驳。白亦非看了张开地一眼,发出一个不明意味的单音,“哦?” 嬴政叹息一声,“若是因国而自阻视听,我来次何用?”说罢便走。张开地忙起身拦住,“小公子为韩献策,张某可未说您不是韩人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停下,张开地示意嬴政上座。嬴政坐下,道,“我虽非韩人,但于他乡外国却也知张相国为韩国为公忘私,乃韩国肱骨之臣。”张开地谦逊道,“谬赞,人臣本职。”


        “今韩有一难,相国可知?”嬴政道。“知,近日有秦国公子停留新郑,赵王与我王正在商谈如何处置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轻笑,“此乃外患 ,而非内难。”嬴政道,“今朝堂之上有二位公子,一者长公子,二者四公子。夺嫡之事,弑兄杀弟,见笑于列国。”嬴政问,“敢问,相国看好哪位?”张开地眯起狐狸眼,郑重道,“此乃社稷大事,不可妄论。”   “关心国事,人臣本职。”嬴政拿起酒杯,却不饮,“韩国朝野皆知四公子贤明,但古训有言,立嫡以长。若是二位公子相斗,韩国必乱。倒是若是有哪一国趁虚而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侯爷也这么想?”张开地问。白亦非点头。嬴政道,“立嫡是场赌博。张相国可要想好了。”突然,只见一把匕首飞来,白亦非拉过嬴政,险险躲开。一个门客的汉子冲进来,“嬴政,你还我妹子命来!”  竟是一口地道的赵地口音。嬴政被白亦非护在身后,只听那汉子破口大骂, “我妹妹清羽待你不薄,你要归秦就归秦,为何杀她,你这个牲畜不如的东西,你……”汉子的骂声戛然而止,汉子的喉咙被一柄匕首贯穿,鲜血从他喉咙和嘴巴里涌出,汉子眼睛几乎要瞪到突出眼眶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原来白亦非不知什么时候拔下墙上的匕首,飞刺回去。汉子拼着最后的力气冲过来,白亦非拔出墙上做装饰的剑,一招横劈,鲜血飞溅,汉子的头竟被削下,还在地上冒着热气的滚落了几圈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相国府里突然冒出一众死士,明晃晃的刀剑对准了嬴政白亦非。白亦非的眸子转为猩红色调,他脸上刚才溅上了血,苍白皮肤明艳血,妖冶的可以。如果忽视这一身杀意的话。张开地作痛首疾心状,“白亦非,我与你同朝为臣,从未想到你居然,你居然勾结秦国来插手韩国太子之位。你妄为韩国明日之子,你对得起你为国尽忠的父母吗!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不知白亦非听见什么,只看见白亦非的眼神急剧的冷下去,嬴政掏出一块干净手帕,踮起脚伸手去擦白亦非脸上的血,道,“我还在这呢,别理那老狐狸。”白亦非眼神微颤,接过帕子,自己擦去血,拿剑的手却半分没松。嬴政冲张开地道,“张相,您门下食客可真是好武艺。不过,可就不知——”嬴政笑吟吟道,“与我大秦的虎狼之军相比如何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公子好大的口气,您可还没有归秦呢。”张开地皮笑肉不笑。嬴政劈手夺下白亦非手中的剑,还沾着热血的剑刃横上自己的脖颈。嬴政面不改色道,“对,我是还未归秦,可是我是秦人,是秦国公子,是秦王的骨肉。若我死在韩国,韩国让秦国蒙羞,我不敢保证我父王会不会出兵韩国。”嬴政刺破自己的皮肤,鲜血流出,“贵国虽有侯爷此等良将,但相国若是把这事弄出去,估计侯爷也抵抗不了秦军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张开地饮尽樽中酒,“可是,若我让公子死在这,公子也无话可说。” 嬴政道,“可是侯爷此等各国皆知的名臣罢免,你能保证消息不走漏,你能保证侯爷不为活下去去秦国?”白亦非看了嬴政一眼,嬴政没理他,继续道,“我有一枚嬴氏玉佩,张相不如拿着。各国不干各国政,哪国遵守过?我秦可灭韩,亦可扶韩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张开地抬手,死士纷纷收起兵器,退下去。白亦非夺过嬴政的剑,掷在地上,给嬴政点了穴位,暂时止了血。嬴政从白亦非手里接过玄鸟玉佩,送到张开地手里。张开地鉴别了玉的真伪,笑着作揖,“小公子为韩献策,多谢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等价交换而已。”嬴政还礼,“劳烦相国了。” 说罢,便与白亦非一同离开。张开地突然叫住白亦非,“侯爷,刚才的话您别往心里去,我说笑而已。”白亦非回首挑眉,“说笑?” “说笑,当然是说笑。只是请侯爷记得,你我皆是韩人。” “相国多虑。”白亦非头也不回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马车上,嬴政望着自己脖子上一圈的绷带,哭笑不得,“我不过流几滴血吓吓那老狐狸而已,你不是常年戍边么,急什么急。”白亦非一言不发。嬴政托着下巴,玩味道,“你不会是气我把给你的玉给他了吧。那不是我个人的,回头我给你我最好的。”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盯着嬴政,那意思就是,我没那么无聊幼稚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心虚,叹口气,摊开手道,“好,是我的错。我不应该不和你商量。”白亦非终于开金口了,“你不按计划来,这我倒不气。” “那是?”嬴政眨巴眨巴眼问。白亦非深深看了嬴政一眼,“你就那么想让我去秦国,不惜离间君臣,把宗族之物交给我?”  离间君臣,一般下场惨的都是臣子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正色道,“我给你玉佩,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 “那是什么?我还猜错了?”白亦非反问。 是什么意思?嬴政自己也不明白,也许都有。嬴政道,“如你一样,你不会害我性命,我也绝不会伤你半分。”白亦非凝视嬴政的脸,鹰目狭长,是帝王相;黑瞳深邃,叫人看不出真假;一张薄唇,吐出的话总叫人深信不疑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道,“这次,我信你。不要有下次。”



        嬴政沉默片刻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,那是清羽的东西。嬴政道,“我们摊开说,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你。”白亦非看了一眼那木雕,嬴政继续道,“你也直说,她,是不是你……” 白亦非别开脸,“是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为何杀她?”嬴政声音发抖。他上一世也猜测过,所以在人说清羽下落不明是停止了调查,他宁愿相信清羽是因为别的而死。一个答案在嬴政心里呼之欲出。白亦非叹气,直言道,“她是赵国的密探,不杀她,你连韩国都来不了。”  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嬴政合上眼,果然,再睁开道,“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怪你吧?我没那么幼稚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我怕你失望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失笑,“这有什么好失望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你会觉得世上原来没有什么人是可以相信的,那样的人会很惨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想,世上不本来就是这样的吗?


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那样的人最容易被权力腐蚀,凡事都以权术去试探,却不知有些并不是那样,最终酿成大祸。”车帘被风吹开,飘进来一点白雪。嬴政忽然想起扶苏,如果那时候他少些试探,会不会结果不一样。


 


        “所以,我信你,因为你是第一个自愿把命托付给我的人。嬴政,别让我失望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 嬴政看着白亦非,道,“好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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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死党说看不懂我写的什么,如果哪个小可爱没看懂记得在评论里说一声,我会就解释哒。


最后求小红手小蓝心,求评论求推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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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吾知

巨ooc,ooc预警。


我又回来啦!删删改改了好多,但感觉自己又写了一篇流水账😂


第三章


嬴政觉得尬极了。他不知道是那个多嘴的侍卫,让雷打不动的白亦非亲自大驾光临这辆拥挤的小破车……好吧,这马车还不算破。


嬴政隔着纱幔看见,白亦非在军医那说了几句什么,抬手拦下送药的侍卫,接过药,单手负着走朝
这边走来。



马车里坐一个人倒还宽敞,可是如果再塞进去一个白亦非就显得狭窄拥挤了。偏偏白亦非又是个不喜欢端端正正坐好,愣是喜欢歪在塌上的人。



于是在手里猝不及防塞进一个药碗后,嬴政就从塌中央被赶到了边上的小角。嬴政不好发火,毕竟这是人家的马车。便乖乖坐在一边,道:“侯爷今天很闲?”不闲就出去。



“对。”白亦非扫了嬴政一眼,见秦国质子乖巧的宛如一只小白兔。装的不错。白亦非道:“有件好玩的事,小公子想不想听?”



嬴政端着药碗,这不是不听也得听么。


“我手下士兵说,我新娶了一位夫人。长得不错,就是性子太娇贵。”白亦非道。


白亦非不是到死都是老光棍吗?看来传闻有假。嬴政恭维话张口就来,“政,祝侯爷和夫人伉俪情深……”


白亦非打断嬴政,“他们说的是你。”



“胡言乱语。”嬴政怒道。这是那个小兔崽子乱嚼舌根。告诉白亦非自己等药冷了才喝就算了,居然说他是女子。


白亦非见“小白兔”炸毛,道,“所以劳烦小公子赶紧养好病,莫要败坏白某清誉,新郑城里的姑娘可是要哭死一片了。”


嬴政只觉得牙疼,他从未见过如白亦非这般厚颜无耻之人。看看手中的药,嬴政迟疑了。好吧,他怕白亦非下毒,毕竟这可是个夺命化枯蛊的白亦非,保不准还会什么其他蛊术。


白亦非眯着眼打量嬴政,这小子还不算傻。白亦非扯过嬴政的手,嬴政一惊,立即去挣脱。白亦非手指飞快点住嬴政的穴道,嬴政的身体定成一块木头,动弹不得,只得顺着惯性向白亦非怀里倒去。眼见手中的药就要泼了,白亦非左手搂住嬴政,腾出右手接住碗,愣是没让药洒出一滴。



“吕大人说了。要我带一个完完好好的公子政回去,死了伤了病了都不算。”白亦非轻轻摇晃着药碗,仿佛在摇晃盛有名贵美酒的玉樽。白亦非当着嬴政的面抿了一口,喉头滚动,嬴政看见白亦非咽下去。



“不用担心我下毒,小公子。再咳下去,成了痨病谁也救不了你。”白亦非解开嬴政的穴道。嬴政从白亦非怀里腾坐起来,与白亦非拉开距离。刚才那姿势实在是……



嬴政接过药碗,在白亦非喝过的地方一口饮尽。虽说嬴政讨厌被人喝过,单着总比有毒要好。却不料自己一下喝的太猛,给呛得止咳嗽,咳得眼角都红了。白亦非“好心”的给嬴政顺背,道,“一国公子,不要动不动就害羞。”


嬴政:……



白亦非嗅着马车里净是清苦药味,道,“我好好一个马车被你弄的全是药味,得拿点香来熏熏。你喜欢什么香?”



嬴政道,“多谢侯爷,政不喜熏香。”白亦非扫了嬴政一眼,无所谓道:“那成,请小公子赶紧养好病。到时,请小公子看看我的军队。”



哦,我的军队。嬴政在心里重复。白亦非掀帘子出去了,他走到嬴政看不见的地方,白亦非用内力逼自己把药吐出来。



次日,至韩魏边界,白亦非屯兵于此。嬴政一大早就梳洗完毕,早早等在那了。



这是嬴政第一次见到韩国的白甲军。



十万将士皆着白甲,漆黑长戟像是凝固的夜色。日光灼灼,给利刃镀上一层令人胆寒的光。天下之强弓劲弩皆出韩。而比韩弩更锋利的,是将士视死如归的眼神。如果说秦兵是令六国胆颤的虎狼之师,那么白甲军就是让敌国侧卧难安的梦魇。



白亦非站在高台之上,嬴政在白亦非的左手边。



十万将士一齐单膝下跪,呼声震撼山河。


“血衣白甲,宁死不休!”


“血衣白甲,宁死不休!”


“血衣白甲,宁死不休!”


白亦非单手一抬,示意免礼。将士起身,动作整齐划一犹如一人。


嬴政看着白亦非,嬴政轻笑,原来他们是一路人,有着同样窥伺九五之位的野心,和吞并天下的抱负。


手握重兵,是让敌国辗转难寐的噩梦;用兵如神,是将士心中恍若战神般的存在;驰骋疆场,是战场上用鲜血白骨加冕的王。本就功高震主,更兼无能懦主,焉能不反?


权臣亦是良臣。嬴政的征服欲开始作妖。如果把这等人才收入囊中。以他的权术来驾驭,会是怎样的搭配?嬴政扫视底下的士兵,突然发现一个人,那人赵国服饰,站在台下,正盯着嬴政,目光叫人想
起燕赵苦寒荒野里的狼。



嬴政看见白亦非转过头来,收回目光。白亦非道,“如何?” 先是救质子离赵,现在又来通知赵使来韩,秦赵都不会得罪……嬴政负手不答,看着台下的赵使。



嬴政退后一步,拱手道,“政,谢过侯爷。”



白亦非露出他一贯挑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样子,在金色阳光里,像是在时间长河里的惊鸿一面。从台上下来,嬴政在主帐里等白亦非。仆人来来往往,在为血衣侯回京述职打点最后的行装。嬴政看见案上一副棋,索性下棋等人。


红色身影穿过红色纱幔,隔着一层轻纱站定。“小公子好胆魄,索命的赵使就在帐外了还有兴趣下棋。”


“赵使不足惧。”嬴政在棋盘上落下一颗黑子。“不怕我把你交出去?”白亦非撩开轻纱,坐在嬴政对面,落下一颗白子。“我可不是诚信君子。”


“侯爷要是想交政出去,何必让政看见赵使。”嬴政笑眯眯的望着白亦非,“小人权臣窃国谋侯,有时比君子更需要讲诚信。”


“没有证据,不要胡言。”白亦非道。嬴政撇嘴道:“好,那政就讲证据。”


“韩国弱小,北有变法胡服之赵,西有暴虐虎狼之秦,两边都不好得罪。若政身死,秦定会发兵掠韩攻赵,韩国危矣。”


“但若是助政归国,则政会记赵刺杀之仇,到时秦赵相争,韩退则可坐观壁上,进可发兵分羹。”嬴政把摩挲着黑子,“只是这样两边讨好,则会失信于秦赵。于是侯爷陈兵赵边界,暗里送政归秦。”



“送政归秦,使秦有王储之争。那么赵不会怪侯爷背赵韩之盟,韩也绝对可以分羹。”嬴政道。



“既然如此,公子为何谢我?”白亦非盯着嬴政,他眯着眼睛,像是在欣赏一把绝世的宝剑,危险有忍不住赞赏。



“且不说侯爷送政归秦劳苦功高,更何况侯爷为秦举荐了一位大才。”嬴政正襟危坐道。



“什么大才?”白亦非问。



嬴政对白亦非一拜,“政知韩王懦弱,韩地狭小,明珠蒙尘岂不可惜?政请侯爷有张子商君之智,公孙衍之才,可否入秦辅我,助我登位。”嬴政道,“侯爷教我。”



白亦非突然反问,“小公子可知,我丢下军队回京述职,魏国为何不敢进犯?”


嬴政清清嗓子,道,“政斗胆猜测。其一,魏国进犯,赵畏伤韩而强魏,定会出兵阻拦。其二,若与白甲军相战,魏国有北赵西秦之忧。”


“吕大人教你说的?”白亦非弹嬴政的额头,见嬴政眼中微愠,白亦非道,“什么都知道,那我还教什么。”



白亦非垂下眸子,一个武将居然流露出文臣的文雅气,道,“我不做张仪,更不是商君。辅佐公子的人,吕大人足矣。”


嬴政道,“既然如此,政不勉强侯爷。不过,我秦国,永远有侯爷的一席之地。”嬴政看见白亦非眼中光轻颤,如被夜风摇曳的灯火。


白亦非去和属下商议戍边事宜了,留嬴政一个人在主帐。嬴政看着树枝状的青铜灯,无聊的快要睡着了。一只乌鸦从帐外飞进来,栖在树枝状的灯架上。


乌鸦灵活的转转脑袋,梳理自己的小黑翅,向着嬴政眨眼。嬴政的目光落在乌鸦的腿上,那里绑着一个铁质小筒。这是一只信鸦。


嬴政坐起来,一动不动。乌鸦警惕起来,也一动不动。半晌,嬴政小心翼翼想灯架挪一步,乌鸦并脚远离嬴政一跳,保持安全距离。



嬴政再挪,乌鸦再跳。反复几次后,嬴政终于没了耐性,向乌鸦伸出恶魔之爪。乌鸦哇的一声飞上帐顶。嬴政虽学过最好的剑术,但轻功却一般,远没有白凤那样可捕飞鸟的轻功。



于是小乌鸦振翅而飞,哇哇呼救。主帐里一时鸟飞人跳,小乌鸦无数次死里逃生,最终安稳的落在一根苍白的手指上。小乌鸦嘚瑟的向嬴政哇声示威。



“好玩吗?”白亦非拎起嬴政的领子,把嬴政丢到塌上,“小孩子不要看大人的东西,早睡早起长得高。”



披着九岁孩童的皮,却拥有一颗年过不惑的苍老心的嬴政自认为不属于“小孩子”范围内,于是哒哒跑下塌,借着灯光去看白亦非手里的绢帛。


白亦非手一挥,灭掉灯火。


嬴政哼声回到塌上。嬴政回忆信上的内容,他才看了个开头。嬴政纡尊降贵,学着小孩子的口气,萌萌嗲嗲的喊:“亦非哥哥。”人不要脸,天下无敌,朕不腻歪死你。



腻得屏风上的影子一僵。


白亦非道:“快睡。”


朕偏不。嬴政发挥锲而不舍金石可镂的精神,继续萌嗲,“亦非哥哥。”


这会白亦非直接闪现到嬴政塌前,尖锐的指甲扣住嬴政的下吧。白亦非的血眸子在黑暗里闪着幽暗的光,“小公子,你别皮痒。”


轻功不错。嬴政感慨。嬴政学着白亦非的口气,道,“吕大人说了。要侯爷带一个完完好好的公子政回去,死了伤了病了都不算。”嬴政眨巴眨巴眼,“是吧,侯爷。”


“侯爷,赵使求见。”帐外士兵道。


白亦非深吸一口气,捏捏嬴政的婴儿肥,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拂袖出去。他得警告明珠,下回回信称呼正经些,别净乱喊。


嬴政看见屏风上亮起几盏烛光,黑色的影子融入在屏风的墨色图画上。


“侯爷这么早就休息?”赵使笑道,“在下打扰了。”


“没扰。”白亦非道,“赵大人不远千里,来我军中有何贵干?不会真是来看看我白甲军军姿的吧。”



“白甲军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近日赵王丢了一件宝贝,想让我问问,侯爷瞧见没?”赵使拍拍手,立即有人抬上来好几个大箱子,“若是找到了,还烦侯爷完璧归赵,看见了,只会一声,赵王也会有重礼答谢。”



“完璧归赵?那大人应该找秦国要去。”白亦非道,“若问韩国,我可做不了主。”赵使拔高声调,“这是哪里的话。谁不知侯爷如今可是韩国
的……”



“的什么?”白亦非笑吟吟的问,声调徒然冷下来,“不要听了几句流言就信以为真,赵大人。”



“在下失礼了。在下最后多嘴问一句,侯爷看见那宝贝没?”赵使上前去撩开纱幔,准备走进去。



白亦非道,“赵使好风度,随便就闯别人卧帐。” “卧帐不行,莫非要到朝堂上去说?”赵使道,“朝堂上说就不是私下里了,那可是邦交。”赵使绕过屏风,与嬴政只隔几层薄纱。


嬴政咽咽口水,他说出白亦非心中所想,邀白亦非入秦,到底起没起作用,答案就在此时见分晓。


“邦交就是用来干这个。”白亦非抓住赵使与纱幔的嬴政只隔一寸手,把赵使的手按下去。


“白亦非,赵韩交恶,你知道后果。”赵使一直悠闲的语调消失,留下的是冰冷的危协。“怎么不知道?”白亦非坐在塌上,隔着纱幔拉过嬴政,嬴政把惊呼锁在喉咙里,僵硬的靠过去。


“只是我实在没看见过那宝贝。”白亦非隔纱揽住嬴政的肩,“这帐里的确是有人,但是这只是我的人。”


说着隔纱在嬴政耳边落下一吻,“是不是?卿卿。”嬴政的血液从脚冲上卤门,耳边烫得发麻,心脏猛烈的撞击着胸膛,仿佛他第一次偷喝老秦酒醉了一般。


赵使尴尬,干咳一声,“在下失礼。”转身就走,走到屏风处停下,正色回头,看见白亦非依旧搂着红纱帐里的人,又脸色发青别过去,“侯爷,韩廷上见。”


“慢走,不送。”白亦非道。


嬴政听见脚步声远了,深吸一口气,猛的把白亦非推开。“你你你……你居然敢!”


“嘘,噤声呀,小公子。人家赵使才走远不久。”白亦非隔着红纱道。


绝逼是故意的。嬴政吃瘪,半日,压低声,咬牙切齿挤出一句话,“你平常也是这么去撩别人的吗?”


白亦非扶去身上不存在的灰,坐在一边,淡定自若,“多了去了。不过,这么大反应的你是第一个。”


“你!”



“我怎么了?我救了你的命。”白亦非撩开红纱,低头睥睨嬴政,“里面去。”



“你给朕睡外面去!”



“你不怕赵使刺杀。”白亦非矜贵的斜了嬴政一眼,“这是韩国,轮不到你做主。让你睡我边上是你命好。”



朕还要感恩代德不成?!嬴政气鼓鼓的扯过被子睡到内里。灯不知什么时候被灭了,嬴政在凝视不见手指的黑暗闻着幽冷的熏香气味,正要睡了。白亦非突然道,“你还没睡?”


嬴政懒得理他。


“我直说了。”白亦非道,“你要是夜里敢磨牙打呼噜抢被子我就把你扔出去。”



嬴政:……取朕的剑来,朕要一剑劈死这个人!


嬴政闭眼不动。白亦非静了一会,坐起来,见嬴政的一只手还晾在外面,正要笑,又忍住了。把嬴政的手收进被子里,想了想,又帮嬴政把被子按紧了。


白亦非道,“装。继续装。”翻身在外侧睡了。


嬴政只得把气带进梦里,在梦里打某人一顿出气,可惜居然一夜安稳,连个梦也不给他面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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恭喜侯爷成为强爬龙床第一人!(不是,侯爷放下剑,有话好说……)


终于写出来了,欢迎各位捉虫提议,不好的地方我一定尽力改正。

最后,厚着脸皮求  小红心  小蓝手  还有评论啊!

不吾知

昨天考试去了。迟了一点,不好意思。


废话少说,发文。


第二章


次日入朝见赵王。赵姬嬴政全身一新。嬴政记得自己上一世第一次见赵王,惴惴不安,紧张激动不已,生怕自己言行不当落人笑话。可这一世,嬴政有闲心看看宴会上的人,比如昨天打他的小奶娃,现在正跟赵王后身边,乖的不得了……还有白亦非。



白亦非一身浓艳血衣,翩然端坐于赵王贵宾上席。白亦非见嬴政瞪自己,含笑饮尽樽中酒,拈起案上一只桃子,做口型道:“要吗?”



嬴政以手抚膺,自我安慰:朕不生气,朕不生气。安慰完毕,端起酒杯消气,不料赵酒辛辣,嬴政几乎被呛死,他忘了自己还是个小孩,酒量不行。嬴政抬头,白亦非果然又在那副似笑非笑的装逼。




白亦非边上的赵国相卿问:“侯爷可是有什么喜事,笑得如此高兴?”



白亦非道:“今天早上看见一只猫儿闹春得了一只李子,又来垂涎我这桃子。”



赵国相卿不明所以。



嬴政听了几乎气绝。



今早,嬴政遇到了翻墙过来给他送离别礼的清羽。清羽摸出一枚李木刻的小鱼放在嬴政手心里。



“你……你有东西要送我吗。”清羽长相柔美,难过模样更是惹人怜爱。



嬴政上辈子因为死要面子,愣说没有,结果他归秦后,清羽音讯全无,如人间蒸发,嬴政纵使为一国之君,也再难寻故人踪迹。



嬴政深吸一口气,“有。”他掏出袖子里的碧玉珠子,放在清羽手里,这是他昨晚问吕不韦要的。



嬴政是个念旧情的人。他送玉珠子不为别的,只为清羽是赵国为质时光里唯一待他好的人。这一世,他一定要为清羽做些什么。



清羽是个普通女子,没读过书,不解嬴政的意思。只是推说礼物太贵重,她收不得。嬴政急了,所以塞进她怀里。



“呀。”清羽突然惊呼出声。嬴政一看,一个红衣人悄无声息站在阴影里,真看着这边。清羽害羞,也忘了把珠子还给嬴政,直接跑了。小美人跑了,徒留小公子,尬得飞起。



白亦非好戏看够了,道:“投李报玉,永以为好。小公子年纪小小,心思却不小。”



嬴政心思被点破,脸上还一本正经,“离别礼物而已。侯爷可要送我一个,秦国山高路远,权做个念想。”



白亦非默默拉回话题,“小公子再要,我也没有桃子。”投桃报李,分桃断袖。



嬴政怒气狂飙,脸上还装着无辜,就差把“我听不懂我不知道”写脸上了。



吕不韦走过来,“侯爷在和阿政说什么?”



白亦非抓住嬴政正臊得慌,道,“没什么,小公子向我要一只桃子罢了。”



吕不韦笑道:“今日宴上桃子多的是,阿政喜欢拿就是。”




白亦非憋笑,“吕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


嬴政:……QAQ仲父你变了。


    


    


赵王宴毕,秦质子归秦。嬴政懒得再去想白亦非,反正他俩上一世没什么交集,这一世也一样。



嬴政与赵姬坐在马车上。一阵冷风吹来,激得嬴政连打几个喷嚏。赵姬给嬴政加上一件披风,嗔怪道:“可是受寒了,叫你昨天到雨里去疯。”



嬴政心里冤枉,这要怪也是怪小奶娃和以大欺小的白某人吧,又不是他自己想出去。



秦国队伍浩浩荡荡一路平安出了邯郸。不出三月光景,便到达安邑。



嬴政记得,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遇到刺杀,差点丧命。那时他还小,只知道如何躲避刀剑,但这一次就不一样了。嬴政喜欢掌控的感觉。无论是明面上的风云诡谲,还是暗地里的波涛汹涌,一切都在他计划里稳稳运行,这让他感到安全和满足。




夜幕降临,驿站里点起灯火。嬴政坐在塌上擦剑。这是吕不韦命人转为嬴政打造的,轻灵小巧,正适合九岁的孩童。剑身如秋水冷冽,映出嬴政的眼睛。嬴政听着窗外虫鸣在草丛里此起彼伏,欢快悠扬;脑子里装的却是夜里的难防暗箭。




嬴政用指头弹了一下剑身,有如鸣环击佩。这是一把好剑,虽说不能削铁如泥刃人无血,但一剑封喉还是做的到。




赵姬进来,道:“这么喜欢这把剑?”



“嗯。”



“秦国尚武,军功论爵。”赵姬言下之意嬴政明白。秦国尚武,他必须在咸阳那个最华美壮阔的战场上披荆斩棘,踏鲜血白骨,以登王位。



窗外突然响起一阵黄鹂鸣啼,幽转久绝,盖住了虫鸣,在夜里诡异的荡开。



来了。



一支利箭尖唳着穿过窗户,钉入墙面。箭头没入墙面三分,足见射箭者箭技精妙,杀心重重。



赵姬失声尖叫引来侍卫。为首的侍卫正欲询问。只听见马厩里一声凄厉马鸣,紧接着响起战士的怒吼,刀剑相交之声。



驿站窗外飞入几个黑衣刺客,手中弯刀直取嬴政面门。嬴政侧身堪堪躲过,脚一软,瘫坐在地上,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。



他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小孩子,若是太冷静镇定,吕不韦以后专对付他的门客不知又要多多少。



刺客一击不成,正待二击。可惜秦兵素来有虎狼之称,直接拔剑出鞘,穿透刺客的胸膛。其他秦兵不甘落后,纷纷拔剑,顷刻间,刺客无一活口。




“请夫人与小公子移驾。”侍卫长道。



赵姬嬴政在侍卫层层保护下走出驿站,只见马厩处火光冲天,士兵与刺客厮打的影子在火光映射下,像是在红色火焰里搏斗的鬼魅。血腥味与焦糊味激得人头皮发麻。




嬴政倒是见怪不怪,他回头去看赵姬,赵姬脸色发白,但依旧站的笔直。吕不韦在士兵保卫下过来,他以保护的姿势站在赵姬嬴政身后。




刺客不敌秦兵,一刻钟后,黑衣刺客都成了地上冰冷的尸体。嬴政慢悠悠的拾起地上的弓箭,调好弦,搭上一只箭。




夜幕下万物模糊到只剩轮廓,只有惨败的月光照射着余热的鲜血和尸体。秦兵的刀刃寒光凛凛,一目了然。



敌明我暗,此一忌;一鼓作气再而衰,此二忌;作战有后顾之忧,此三忌。劣势占尽。



刚刚小规模的行刺只是牛刀小试,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。



嬴政观察四周,终于,他拉开弓,却不拉满,只是飞快射出,取那离弦之声。树林里立即响起一声箭唳作为回应。一只羽箭呼啸而来,擦着嬴政的发髻而过,钉在马车的轼上,末了羽棱还微微轻颤。



好箭法。不过可惜了,嬴政要的就是这一箭,化敌明我暗为敌我皆明。嬴政的那一箭未拉满弓,刚飞入树林就落下,像是惫懒顽童的无知之举。可刺客就没嬴政这份“闲情”,每一位刺客刺杀都是立下军令状,押上身家性命的。惊弓之鸟,不攻自破。



嬴政的目的达到了,他眨巴眨巴眼,眼泪夺眶而出,不要钱似的往下掉。活脱脱一副吓破胆的孩童样子。



每一位弄权者的身体里都栖息着一个绝佳戏子的魂,当哭则哭,要笑就笑,喜怒哀乐信手拈来。



秦兵立即持戈挥戟冲入树林,火光冲淡了黑暗,将蛰伏在暗处的刺客暴露无遗,只能接受死亡命运的仲裁。



“请夫人与小公子于马车里暂避。”侍卫长道。赵姬带着嬴政上车。有军功不去,可疑。嬴政盯着侍卫长。侍卫长站在马边,挥起长鞭抽向马肚,马屁受惊,撒蹄就跑,目标是位置的山林。



嬴政慌忙去抓缰绳,但山路崎岖,马车颠簸,连站着都困难,何况去抓一根缰绳。前面一颗老柳树拦在路上,枝叶繁茂,仿佛有生命一样,感知马车的靠近,数条柳条凝成一股,直向马车劈来。嬴政看清楚,这哪里是柳枝,明明是冰棱。



嬴政推开赵姬,冰藤将车厢劈成碎块。巨大的冲击力将赵姬嬴政冲开,嬴政看见空气中一个半透明的膜一闪,消失不见。



嬴政从地上爬起来。这是嬴政从未见过的奇异景象——刚才明明是温暖夏夜,现在却是穷冬烈风,大雪纷飞。嬴政脚下是冰冻的湖面,湖面中央,有一棵柳树,枝叶婆娑,像是美人舒袖迎风而舞。碧叶被冰霜冻结成水蓝色,在空中不时碰撞,声音犹如金玉相击。



有一个女声在轻轻吟唱,“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,今我来思,雨雪霏霏。”如有非常爱慕难诉,叫人不忍卒闻,余音袅袅,直达天际。



嬴政脚下冰面震动,无数柳枝破冰而出,将嬴政拉下深湖。嬴政拔剑去砍,剑刃与冰棱相击,却被冰棱冻住。嬴政拼命挣扎,口中被灌入一大口一大口的冰水。


他看见悬在冰天雪地上的蓝色月亮,正散发温柔的光。嬴政伸手去抓,所触全是刺骨的冰水。渐渐的,月光被黑暗侵蚀,寒冷将温暖吞噬。


他还没有回秦,还没有拿回属于他的一切,他还要改天逆命。



可是现在,他就要死这了,没人来救他。



嬴政不甘心。恍惚间,一条巨大的冰棘如蛟龙一样直捣冰面,冲入湖里,却异常轻柔的捥去嬴政,把他带离深湖。嬴政摸到一块布料,像所有的溺水者一样,嬴政立即抓死不放。



布块的主人一愣,索性单手抱起嬴政,嬴政的脸贴上一个冷硬物体,嬴政直觉判断,那是战甲。



“小美人别站在路中央要打要杀的,多不文雅。”



把死开别挡路说成这样也是个人才。嬴政想看清这个人才的脸,奈何世界越来越远,嬴政像是灵魂出窍,飘飘荡荡,越飞越远。



“醒了么?”



仿佛穿过最长久死寂的黑暗,一个银白色的人影在嬴政眼前晃荡。嬴政不加思索,以手作刃直袭那人面门。在离那人面门一指时,嬴政的手被牢牢控制。



好冷的手。嬴政打了个哆嗦。



“小公子,这么狠辣的杀招谁教你的。”



嬴政这才看清,眼前眯着眼睛不满的俯视自己的人不是白亦非还能是谁。“清醒了?”白亦非扔开嬴政的手,下次不要抓我袖子。”



抓袖子?嬴政扫见塌上那件被自己睡得皱皱巴巴的红衣,再看看只穿了银甲的白亦非。额……



嬴政赶紧叠好递给白亦非,“政,谢过侯爷救命之恩。”白亦非接过衣服,并未穿上,而是把衣服搭在自己臂弯里。嬴政胸前有一块木刻,用绳子穿好,放在里衣,可见极为珍惜。



“侯爷还是穿上吧,刚从那里面出来,受寒就不好了。”吃人嘴软,拿人手短。更何况刚才人家救了自己。嬴政好心劝道。



“我不冷。”白亦非道。



“可是你的手很冰。”嬴政耐着性子道。这么大人了,还死要面子。



白亦非看了嬴政一眼,像是在看什么稀奇事物,良久,道:“那是……我天生的。”



嬴政正要反驳。赵姬吕不韦进来了。赵姬见儿子醒来,眼底忧郁一扫而空。把药放在案上,摸着嬴政的头,“还好,烧退了。”



“醒了就好。”吕不韦眼底青黑,看来彻夜未眠。“只怕后面还会有人刺杀,必须兵分两路走。”



“那怎么行,阿政还……”赵姬第一个不同意。



“病了总比死了好。”吕不韦的语气是少有的强硬,他见赵姬隐隐欲泣的模样,软下来,转头向嬴政道,“阿政,我和你阿娘作为靶子引开刺客。你,愿意跟侯爷走吗?”



嬴政把碗里的药饮尽,“什么时候走?”



吕不韦道:“现在。”



嬴政点头答应。吕不韦站起来向白亦非深深一揖,“侯爷,阿政就拜托您了。”白亦非起身还礼:“我只不过回京述职多带个人而已,吕大人不必如此。”



奴仆立即下去打点行礼。嬴政被转移到白亦非的马车里。嬴政撩开马车窗帘,看见赵姬正看着这边。赵姬看见儿子也在看她,忙露出一个安慰的笑,展现做母亲的坚强。



嬴政回以一笑,心中疑惑,为什么一位这样的母亲会变成后来那种女人。白亦非的马车幕帘都是极薄的红色丝绸所制,隔着帘子也可以朦朦胧胧看见外面。



嬴政看见赵姬一动不动的望着他这边,像是一座雕像。一个男人走过来,看身形举止,是吕不韦。吕不韦把手按在赵姬肩上,赵姬捂住脸,软倒在吕不韦怀里。那是一个变相的拥抱,亲昵如情人。



白亦非发现嬴政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个地方。虽说这位秦国小公子脸色没什么表情,但没有表情却恰恰出卖了他。



白亦非突然想起以前的自己,那时候,只要有个人伸出手,就不会……白亦非招来侍卫,昨天他从女刺客那里得了几件好东西,这不,派上用场了。白亦非惊诧,原来自己并不完全是个怪物。



“在看什么?”白亦非掀起帘子坐进来。他做的地方,正好挡住窗口,让嬴政看不见吕不韦和赵姬。



“没什么。”嬴政低头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,好像再深的伤他都不在乎。嬴政抬眸一笑,“政,麻烦侯爷了。”



白亦非去除一把剑,正是吕不韦送给嬴政的那边。只是昨夜在那个冰天雪地的鬼地方,嬴政以为早掉进冰湖里了,不想却被白亦非捡着了。



白亦非用指头在剑上一弹,剑声嗡然。“不错,是把好剑。就是可惜——”



“可惜什么?”嬴政问。



“太过清澈。”


“恩?”剑是凶器,还有太过清澈之说?嬴政讶异。


“太过清澈。所以杀人后会留有血迹,再次出窍时,只要剑身映出自己的眼睛,就会想起第一次杀人的感觉。”



“那该怎么做。”嬴政定定看着白亦非的眼睛,那双眼睛如冷夜深雪里初绽的第一支红梅。



“做自己该做的,不去想不去看。当你走的足够远的时候,很逗以前看似抹不去的就都放下了。”白亦非把剑还给嬴政,“无论如何这曾经是份心意。”



嬴政接过剑,放在一边。


白亦非道:“小公子当真明白?”


嬴政假谦虚道:“一知半解。”


白亦非点头道:“我想也是。毕竟你还是个孩子。”


嬴政表面笑嘻嘻。说出来怕吓着你,朕比你大。


“对了,你梦里梦见什么了。”白亦非突然正经问。



嬴政含笑答道:“无非噩梦。”



岂止是噩梦。



嬴政梦见,咸安宫里金龙盘漆柱,银池倾玉液,黄金宝座后,玄鸟雕塑仿佛踏云展翅,鸣啸苍穹。这是嬴政的大秦帝国,然而坐在宝座上的人,不是嬴政,不是扶苏。



是胡亥。



赵高站在九层玉阶下,并未行跪拜之礼。咸阳宫没有点灯,四周暗沉沉的,透出一种大厦将倾的颓丧压抑。



赵高只是站着,双目妖邃,笑容叫人琢磨不透。最终,是胡亥先开口。



“我愿意放弃帝位。”



什么!嬴政如五雷轰顶。



赵高不语,只是笑吟吟的看着宝座上玄衣绶裳的秦二世皇帝。



胡亥深吸一口气,声音颤抖:“我愿沦为庶人。”



嬴政大怒,他几步跨上宝座,扬起手向胡亥扇去,却堪堪穿过胡亥的脸。是了,嬴政死了。始皇帝死了,什么已干不了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宏图帝业拱手让人。



赵高叹了一口气,似笑非笑道:“陛下,如今天下大乱,您还是以死向天下谢罪吧。”赵高提剑瞪上宝座,剑锋没入胡亥的心口。嬴政伸手去捂住胡亥的伤口,血液在嬴政手下蔓延。这是他儿子的血,大秦君王的血;血液流干,帝国将亡。



那是假的。没有篡位,没有天下大乱。大秦国祚万世绵长,既寿永昌。嬴政清醒后安慰自己。但理智告诉嬴政,那是真的。他死的时候,只有胡亥一个儿子在身边,他亲眼看到赵高矫诏赐死扶苏。



所以,需要一个权臣来牵制赵高吗?嬴政望着那个贸然带白甲军来赵国的人。足够的胆魄,野心,是个出色的权臣……



以虎斗虎。


不吾知

第一次写文,


人物巨ooc


写的是政哥重生,然后遇到才二十几岁的侯爷(没错我吃政白政)。所以侯爷性格可能会跟天行九歌里有些不一样,毕竟人还年轻嘛~


还有,那个年份我不知道算对没TAT知道算的可不可以教我一下QAQ


更的字数不定


废话完毕,正文开始


第一章


   人生天地之间,如白驹过隙,恍惚而已。


     


 


     功盖三皇,德过五帝。却输给了漫漫时光,不亦悲乎?


     嬴政自问。他疲惫的抬眼,打量着俯首在地,一步步助他登上帝位的李斯,双鬓已白;双目妖邃的赵高,陷在厚重的衣袍里,额间生纹。他们都老了。


     “招扶苏,与丧命咸阳而葬。”


      是时候召回扶苏了,上郡的刀枪是磨炼帝王杀伐果断的天堂。大秦,就交给他吧。


     


        嬴政觉得自己说话都累。胡亥哽咽不已,每一滴泪水都争先恐后的剖白他的忠仁。赵高含泪称诺,手腕一抖,却写下另一句话。嬴政看清了,那是——赐死。嬴政心里登时警铃大作,他挣扎着坐起来,但生命飞快流逝,他只能颤巍巍的伸出一根手指,直指赵高,“你……”


 


     赵高轻轻拨开始皇的手,气定神闲的端起玉玺,按在旨书上。朱泥赫然,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。嬴政的生命飞速枯竭,在万物溟灭的那一刻,匍匐在地的李斯终于哭出声,苍老虚伪,“陛下……”


     荒谬,讽刺。


      嬴政好久没有尝过恐惑的滋味了。


      扶苏怎么办?他会反吗?


      大秦,他的大秦怎么办?


      


       “怎么办?本公子教你!”


       回答嬴政的是一个骄矜的童声。随即一块硬板呼在嬴政颊上,打得嬴政眼冒金星颅内闷晕,嘴里破天荒的尝到一丝血腥味。嬴政脸上全是泥土尘埃,他用指头揩揩唇边,上面有血。


   他被人打了。


   堂堂大秦的始皇陛下被一个小奶娃打了。


     他灭了六国遭人恨不假,但如今一个小奶娃居然打到他脸上来了。嬴政怒道,“刁民大胆。”


      “你个秦国贱种!”小奶娃毫不示弱,又是一板子呼上来。嬴政下意识去拔腰间的太阿剑,却抓了个空。


     太阿剑呢?嬴政看清身上的衣服,粗葛麻布,又脏又破。莫不是见自己死了,赵高那犊子直接把自己抛“尸”野外了?眼见木板子就要和自己来个亲密接触,嬴政侧身一让,灵巧躲开,反手扣住小奶娃的手腕。小奶娃大怒,区区质子还敢还手。遂大喝一声,蛮力挣开。


     自己怎么连个小奶娃都擒不住?嬴政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,怎么变得这么小。



      小奶娃一身赵地骑装,皆是裿绣织成,贵公子服饰,本该人如其衣风度优良,此时小奶娃却全无风度,抡起地上的板子追着嬴政打,大有当年荆轲刺秦之气概。


       面对有荆卿之勇的小奶娃,这么多年过去了,始皇陛下当然……当然如当年一样,拔腿就跑。废话打的赢就打,打不赢不跑还找打么。


      嬴政引小奶娃跑上高地,硬劲不行来巧劲。仗着地势优势,嬴政扬脚对着小奶娃就是一踹,直将小奶娃踹翻在地。嬴政捡起木板,对着小奶娃的脸就是一板子。小奶娃的脸顿时如妓子淋雨,青紫红一片,好一个大花脸。


   小奶娃吃痛,正欲还手,不料手脚被嬴政控制得死死的,半分也挣扎不得。小奶娃看见这个秦国质子面色阴沉,衣裳破烂,蓬头垢面,如地狱里的罗刹。小奶娃当机立断,求饶。



     “你不要以为秦国来人你就飞上天了,只是你敢……”小奶娃见小罗刹只是拎着板子,一言不发,眼刀要在他身上捥下一块肉来。小奶娃心知求饶无效,哽咽着闭上眼,准备英勇就义。半日——


       “朕问你,今是何时?”


         ……


       莫不是被他一板板扇坏了脑壳。


      小奶娃看见秦国质子一本正经凶巴巴的又说了一遍,“今是何时。”


     嬴政见小奶娃不答,扬起木板欲打。小奶娃忙叠声道,“午庚年,午庚年。”



      嬴政颤声问:“此处何地?”


      小奶娃怜悯的瞥了嬴政一眼,完了,真的被打傻了。


        小奶娃一字一句道,“邯郸。”



      午庚年,邯郸。嬴政听见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咔哒咔哒碎了一地。小奶娃抓住嬴政范懵的空当,挣开嬴政的手,一溜烟跑了。他可不跟傻子一般见识,再说打傻了也好,省的这贱种长大后来杀他们赵人。


     敢情回到九岁的时候了。嬴政看着自己缩小的手,他不想相信,但事实摆在这里。难不成是因为不老药?该不会不老药不是让他不死,而是让他重生一次。嬴政气极,早知如此,他就该把那群卖假药的方士都坑杀。



     人一倒霉,天公也不做美。天边远雷滚滚压近。嬴政心道要遭,忙去避雨。然而他悲催的发现,他不记得他家住哪。这不能怪嬴政,他十三岁就离开邯郸,换谁谁记得。瓢泼大雨顷刻便下,丝毫不给面子把嬴政淋成落汤鸡。嬴政知道一边回忆回家的路一边躲雨。



      不出片刻,英明神武的始皇陛下发现,他迷路了。嬴政从头到脚都湿个透,发丝衣服贴着身体,浑身冰凉,好不狼狈。嬴政懊恼的站在路中央。



    突然一股似有似无的冷香穿过雨幕钻进嬴政的肺腑,仿佛是无意闯入冬夜梅园,见寒雪皑皑,暗香浮动,叫人酥魂软骨。头顶的雨停了,因为有一把伞为他挡住。嬴政回头,按民间传说,这时为他撑伞的,一定十一位倾国倾城的……公子。



       倾国倾城的公子白发血衣,踏一双银战靴,一双血瞳悠悠的盯着嬴政,嫣然若渗血的唇开合,道,“你就是公子政?”



       血衣侯,白亦非。



       别问嬴政为什么记得白亦非。他嬴政这辈子记得最清楚的无非国策与人才。何况白亦非这个人才还挺特殊。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是少有几个被嬴政心心念念惦记着要挖到秦国来,后来又不得不放手的人才。


        武可攉城拔寨以镇边远,文可游说列国统领百官的明日之子嬴政喜欢得紧。但是如果再加上窥伺王权,对不住,嬴政表示秦国有赵姬吕不韦就够了,他可不想再来一个。



         “不说?看来果真是了。”血衣侯与嬴政擦肩而过。伞移开,冷雨又打在嬴政身上。“快回去,小公子。”见嬴政楞楞在雨里不动,血衣侯皱眉道,“为何不走。”


       嬴政板着脸道:“朕……政迷路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 血衣侯挑起眉,一副揶揄样子,发出一个单音,“哦?”嬴政躁得恨不能打个地洞钻进去,自家门口迷路,除了傻子千古已来就只有他嬴政。



        红衣靠近,冷香环绕,一只冰冷的手拎起嬴政的领子。银靴点地,如踏燕凌空,红衣大袖蹁跹,是雨幕中缥缈惊鸿影。风雅至极。


        而被血衣侯拎兔崽子一样抓住命运后颈的嬴政,冷湿头发被风吹得如群魔乱舞,加上突然凌空失去重心,扑腾不停的手脚,活脱脱一只灰兔子。
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:……朕忍。

     


        感受到嬴政要杀人的目光,白亦非终于颔首赏了嬴政一眼。嬴政忍下心头火,仗着小孩身体可怜道,“可以不要揪我领子,牵我的手好吗?”顺便把伞给朕移过来点。


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的眼睛波光流转,像是华贵的红宝石折射出耀眼妖冶的碎光,如若施脂的唇想下一抿,吐出一个字“不。”血衣侯用最优雅的表情生动演绎最赤裸裸的嫌弃。
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:朕要诛你九族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下面熟悉的景物,他可不想丢人丢到家,道,“你放我下去。”血衣侯把手一松,嬴政一个踉跄就要摔个啃泥,于是始作俑者又“好心”的拎起嬴政的后领,让嬴政站稳才松开。嬴政不知是不是手里孩童身体的影响,他想骂人。


       


         “阿政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一个女声柔柔响起。嬴政如冰水灌头,脸色煞白。嬴政迟疑寻声望去,女人布衣荆钗,却掩不住天生丽质,明艳多情,举手投足皆是舞韵灵气,不愧赵女多姿。
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赵姬。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对赵姬的感情很复杂。一方面,他眷恋赵姬的母爱,怀念赵姬在邯郸时护他胜命的温情;一方面,他又以赵姬归秦后的淫乱做风为耻;更痛恨她为了取悦一个她并不倾心的男人,愿意把自己的儿子至于生死不顾之地。


        但赵姬死的那一刻,嬴政失去了唯一的母亲。


        权力真是一双魔手,让母亲胜毒虎而食子,让懵懂赤子变成冷血无情的帝王。


       嬴政僵硬道:“母亲。”他喊不出“阿娘”。赵姬看一眼立在一边的白亦非,因为嬴政是有外人在放不开。她快步走来,把干净的麻布披在嬴政身上,低声道:“快去换洗,莫着凉了。”她俯下身在嬴政耳边说话,声音是抑制不住的雀跃,“阿政,爹爹来接我们了。”


        赵姬握住嬴政的手,温暖柔软,脉搏一致,血脉相连。嬴政只觉得眼发涩鼻发酸。“这是怎么了?”赵姬扳起嬴政的脸,不让他流泪,“高兴成这样?”


         “没什么。”嬴政逼回眼泪,指着一边的白亦非,“他欺负我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白亦非:……



           嬴政看见白亦非脸色沉了沉,心情大好。赵姬讶异的打量白亦非一眼,剜嬴政的鼻子,“莫要胡诌。”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阿政莫要胡诌,侯爷可不是那种人。”

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一个锦袍中年男人登堂而入,眉宇间可见商人的算计精明——吕不韦。嬴政行礼道,“吕叔叔。”还不是仲父。



         重生一次也挺好,他要把前世该得的,该有的,全部抓在手里。


          嬴政被赵姬带下去梳洗。吕不韦和白亦非在一边谈论,吕不韦少见的面色凝重。赵姬絮絮告诉嬴政,明日他们就要回秦国去了,明天早上,赵国国君会亲自欢送,会有秦国使者相迎。


         表面欢送,暗地刺杀,这是每位质子归家必受礼遇。虽说仲父会派人保护他,但嬴政不愿像上辈子那样在生死边缘挣扎。嬴政琢磨,要不借助白亦非。


        嬴政上辈子与白亦非交集甚少。他对白亦非的印象只有韩国视人命如草芥的佞臣。


        但佞臣只要用的好,有施可以发挥比良臣更大的用处。



         嬴政在浴水里看见自己的倒影。他长得像赵姬,棱角柔和,眉眼温柔,整个人温暖如玉,只有眼睛神韵承袭了父亲子楚,蜂准鹰目,不小心就会泄露他的阴鸷城府。但因未长开,发怒时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狮。嬴政突然想到,这就是白亦非欺……激他的原因?


        嬴政换洗好,赶去前厅。天色刚刚擦黑,白亦非正要离开。吕不韦见嬴政目不转睛的盯着白亦非,道:“侯爷,您不会真欺负他了吧?”



        白亦非一副正人君子面不改色:“我会欺负一个乳臭稚子?”



        好厚的脸皮。嬴政仗着自己的小孩身体,连翻好几个白眼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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